他停在贾张氏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你看看你那张脸。”贺镇山指着她厚实的双下巴。

“满院子转一圈。谁家的人不是面黄肌瘦，颧骨高凸。”

“就你贾张氏。肥头大耳。脸上那一层油光，是用棒子面粥养出来的？”

贾张氏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木头柱子上，发出“砰”的一声。

“你、你胡说八道！我这是浮肿！是饿肿的！”贾张氏硬着头皮狡辩，声音发虚。

“饿肿？”

贺镇山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

“贾东旭以前是三级工。一个月三十三块。”

“秦淮茹天天去傻柱那拿带油水、带白面的饭盒。”

“你们家的伙食。比院里谁家差了？”

傻柱在旁边捂着带红印的脑门。本来还想插嘴帮腔。

听到这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硬是没敢吱声。

“老贾当年死的时候。厂里发了多少抚恤金？”

贺镇山逼近一步。死死盯着贾张氏那双慌乱的三角眼。

“少说也有几百块吧。”

贾张氏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贴身衣兜。好像那钱现在就要被抢走一样。

“那钱呢？拿出来救你亲儿子了吗？”

贺镇山的声音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四合院的青砖地上。

“你把它缝在鞋底里。藏在破箱子底。每天夜里拿出来数。”

“你儿子躺在血泊里等救命。你在这装穷。”

“你儿媳妇跪在地上哭。你在后头等着收街坊们的血汗钱。”

贾张氏双腿一软。顺着柱子滑坐在地上。

她张大嘴。习惯性地想干嚎撒泼。

但对上贺镇山那双要杀人一样的眼睛。她硬是把声音憋回了嗓子眼。

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贺镇山转过身。

背对着贾张氏。面对着满院子的住户。

他抬手。指着前院的一个干瘦汉子。

“你。一个月二十几块钱。家里要养活六张嘴。”

他又指着三大妈。

“你们家。连冬天的煤核都得去大街上捡。”

贺镇山环视全场。目光扫过一张张沾着煤灰、布满菜色的脸。

“你们自己去照照镜子。”

“看看自己身上穿的破棉袄。看看你们家米缸里还有几两红薯面。”

“再看看易中海。看看贾张氏。”

贺镇山的声音在干冷的夜风中，犹如一口警钟。

“他们两家加起来。少说存了两千大几百块钱。比你们全院人兜里的钱加起来都多。”

“你们有什么资格可怜他们？”

全院死寂。

只有风刮过屋檐的声响。

“你们自己连肉星都看不见。一年到头吃不上一顿细粮。”

贺镇山冷笑着反问。

“凭什么要把牙缝里省下来的几毛钱。”

“去填他们这个连家底都不肯掏的无底洞？”

字字诛心。

像一把生锈但锋利的手术刀。

直接划开了这四合院虚伪的互助脓包。把里面最肮脏、最自私的烂肉。

挑出来。血淋淋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中院安静得可怕。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照亮了一张张错愕、震惊、随后转为愤怒的脸。

那笔账太好算了。

傻子都能听明白。

那个原本打算捐两毛钱的前院汉子。默默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把钱塞回了内衣夹层。

三大妈看贾张氏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同情。而是浓浓的鄙夷和厌恶。

“凭什么让我们捐啊……”

人群中不知谁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句话像个火星子。瞬间点燃了整个油桶。

“就是！一大爷一个月九十九块。干嘛让我们出钱！”

“贾家婆婆胖得像猪。还跑来跟我们要饭。”

“我家老小明天饭都没着落呢。谁可怜我们啊！”

邻居们纷纷往后退。

像躲避瘟神一样，远离了那张放着空捐款箱的小方桌。

所有人都捂紧了自己的口袋。用防贼一样的眼神，死死盯着易中海和贾张氏。

易中海站在方桌后。

他感觉无数道刀子一样的目光。正密密麻麻地刺在自己身上。

他几十年苦心经营的道德丰碑。

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摔得粉碎。连一块完整的砖都没剩下。

“大家别听他挑拨……”

易中海还想挽回。伸出手想拉住往后退的邻居。

但他自己的声音虚弱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没人理他。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捐款大会。瞬间成了一场没人买账的荒诞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