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扑通。”

跳在四合院外面的胡同土路上。

刘光天回头，看了一眼95号院高耸的灰瓦屋檐。

他朝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

“老东西。你在茅坑里慢慢扫吧。这辈子别指望我们给你摔盆砸碗！”

拉起刘光福的手。

两兄弟像挣脱了锁链的野狗。顺着漆黑的胡同，狂奔而去。

很快，就消失在了四九城凌晨的寒风中。

再也没有回头。

……

天亮了。

冬日的晨光惨白，透不过厚厚的云层。

红星轧钢厂的大喇叭准时响起第一遍起床号。

后院刘家。

二大妈翻了个身。腰酸背痛。

她睁开眼，推了推旁边还在打呼噜的刘海中。

“老刘，醒醒。该起来去厂里了。”

刘海中没动静。昨天扫了一下午厕所，又发了一通邪火，累得骨头都散架了。

二大妈披着衣服起床。

走到外屋，准备生炉子做早饭。

路过大通铺时。她愣了一下。

铺上空空荡荡。破被子胡乱地堆在一边。没有两个小儿子的影子。

“这俩兔崽子。天没亮跑哪去了？”

二大妈嘟囔了一句。没在意。以为是挨了打躲出去闲逛了。

她拿起火钩子，夹了块煤球。

突然，她的目光被案板上的一把菜刀吸引了。

那把豁口的菜刀，本来一直插在木头刀架上。现在却平放在案板上，刀刃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黄泥。

二大妈眉头一皱。

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黄泥。这屋里哪来的黄泥？

她顺着案板往下看。地面上有一串模糊的泥脚印，断断续续地延伸向里屋。

二大妈拿着火钩子。手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她快步走回里屋。

顺着脚印。

她趴在地上，探头往床底下看。

东北角那块青砖。原本应该严丝合缝的，现在却歪歪扭扭地翘起一个角。

边缘还有菜刀撬过的刮痕。

“嗡——”

二大妈脑子里像炸开了一个响雷。

她疯了一样扑过去。双手并用，直接把那块青砖掀飞。

土坑露了出来。

她一把抓起那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

盒子轻飘飘的。

打开盖子。里面那层油纸被揉成一团，随意扔在底上。

钱没了。粮票也没了。

空空如也。

那是他们老两口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全部家当啊！

“啊——！”

一声凄厉至极、几乎要撕裂喉咙的尖叫声，骤然在后院炸响。

声音凄惨尖锐，盖过了北风。惊飞了屋檐上的几只麻雀。

这声尖叫太突然，太惨烈。

还在死睡的刘海中，像被踩了电门的青蛙一样，猛地从炕上弹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他胡乱地披上那件沾着屎尿味的工装，鞋都没穿就跳下地。

一眼看到瘫坐在床底下、手里死死抱着空饼干盒的二大妈。

二大妈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圆睁，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浑身抽搐着。拿着火钩子的那只手疯狂地指着床底。

“钱……钱没了！”

二大妈嗓子劈了，声音像生锈的锯条刮过玻璃。

“老刘！咱们的钱全没了！那两个丧门星……他们把钱全偷走了！”

刘海中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一把夺过二大妈手里的饼干盒。

倒过来，用力抖了两下。

连一毛钱的纸屑都没掉出来。

六百多块钱。几百斤的全国粮票。全没了。

他昨天在厂里刚被查出贪污边角料，今天一早连养老底子都被两个亲儿子卷空了。

“逆子啊！”

刘海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

他双手抱头。胸口像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气血翻涌。

嗓子眼一甜。

“噗——”

一口鲜血喷出。溅在那只空空的生锈饼干盒上。

刘海中眼前一黑，肥胖的身躯直挺挺地往后倒去，重重砸在泥地上。

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