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紧，洋洋洒洒的。

傻柱攥着那个坑坑洼洼的厚铝饭盒，光脚踩在雪泥里。冰碴子扎着脚底板，他连点痛觉都没了。

棉袄上那股混着酒气和干硬屎渣的味道，被冷风一吹，馊得辣眼睛。

但他只死死盯着前面。易中海正房那扇门。

一步，两步。

雪地被踩出嘎吱嘎吱的钝响。

他走到窗户根底下，弓着腰。脑袋往上凑，眼珠子贴着玻璃上没结满冰花的窄缝。

里头的油灯光昏黄。

易中海背对着窗，肩膀垮着，那件藏青色呢子大衣的领口松开了一半。

秦淮茹就站在这老东西跟前。

距离近得都能闻见彼此嘴里的哈气。她低着头，两只手死死抓着易中海的胳膊，指尖扣着大衣呢料。

“一大爷……这、这钱我不能……”秦淮茹声音里夹着软糯的泣音，听着就让人骨头发酥。

“拿着。拿着。”

易中海嗓音低哑，带着股平时开大会绝对听不见的黏糊劲。

他反手包住秦淮茹冰凉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另一只手，捏着一卷皱巴巴的钞票，硬是顺着秦淮茹旧棉袄的口袋缝往下塞。

“东旭躺在医院，这是……这是救命的钱。”

易中海手不松，反而顺着袖口往上滑了半寸，贴住了秦淮茹手腕那截白肉。

“你放心，以后有难处……直接晚上来找我，别在院里嚷嚷。”

秦淮茹没抽回手。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泛着水光，咬着下唇，睫毛颤得跟触电似的。

“嗯……”

这声嗯，细若蚊蝇。但像一根烧红的铁钉子，直直钉进窗外傻柱的耳朵眼儿里。

傻柱脑门上那块被一分钱砸出的紫黑大包，突突地跳。

血全涌到了天灵盖上。

他引以为傲的女神，他连个衣角都舍不得碰一下的秦姐。

大半夜，在个五十多岁老绝户的屋里，被人攥着手塞钱，还嗯？

“我操你大爷！”

傻柱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像要滴血。

他没拿手砸门。

他往后退了半步，腰部猛地一沉，右腿抬起，带着二百多斤的狂暴怒气和酒劲。

“轰！”

一声巨响。

实木门板被这惊天动地的一脚，直接踹得从门框上崩裂脱落。

两扇门向里倒塌，重重拍在地砖上，砸起一片积年的灰土。

冷风夹着雪花，像一窝饿狼猛扑进屋。

屋里的煤油灯火苗剧烈一晃，差点熄灭。

易中海吓得浑身一哆嗦，手猛地撒开秦淮茹。

老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瞬间惨白如纸，褶子都在抽搐。

“谁！”易中海结巴了。

秦淮茹吓得尖叫一声，手里攥着的那卷钞票掉在地上。她慌乱地往后躲，后背撞在八仙桌上。

傻柱站在门槛处。

像一尊煞神。

破棉袄敞着怀，露出里面长满胸毛的胸膛。手里那个厚实的铝饭盒，在雪光下泛着死人的冷光。

“柱、柱子？”

易中海看清来人，腿肚子直转筋，舌头都打结了。

“你……你大半夜踹我门干什么！我是你一大爷！”

他还想端起长辈的架子，双手撑着衣服下摆，努力站直。

“去你妈的一大爷！”

傻柱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