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顺着四合院的穿堂门,呜呜地灌进来。
傍晚的天色像块脏抹布,灰蒙蒙地压在人头顶。
贺镇山推着那辆擦得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迈进中院的月亮门。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嘎哒”声。
刚进中院。
就看见贾张氏像个发面馒头一样,蹲坐在贾家门口的门槛上。
那张胖脸上,三道被秦淮茹挠出来的血印子已经结了紫黑色的痂。跟条条蜈蚣似的趴在横肉上。
她身上裹着那件泛着馊味的破棉袄,两只手抄在袖口里,冻得吸溜着清鼻涕。
那双三角眼怨毒地盯着院门,像是在防贼。
秦淮茹上午抢了抚恤金后,说去买棒子面,到现在还没人影。贾张氏这会儿肚子里正憋着火,又不敢去找那狠毒的儿媳妇要钱,只能干瞪眼。
贺镇山连余光都没给她。
推着车,径直穿过中院,回了自己的小跨院。
“哐当。”黑铁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那些杂七杂八的视线。
院子里。
丁秋楠正拿着把大竹扫帚,清扫着黑土地上的落叶。
她穿着件旧的灰蓝色罩衫,里面套着红呢子棉袄。
头发用一根黑皮筋随便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听见动静。丁秋楠停下扫帚,转过头。
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瞬间染上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下班了?冷不冷。”
她走过来。伸手想接过贺镇山挂在车把上的帆布包。
贺镇山没让她拿。
大手顺势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不冷。”
他低声回了一句。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抹暖意。
贺镇山把车支在墙根下。
搬了个小马扎,直接坐在了那堵两米高的青砖墙边上。
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点燃了嘴里叼着的大前门。
青白色的烟雾在冷空气中袅袅升起。
这面墙的隔音效果,在系统的加持下,其实不错。
但如果是刻意拔高一点音量,墙外头要是有人竖着耳朵听,绝对能听得一清二楚。
贺镇山吸了一口烟。
余光瞥了一眼墙外。他那远超常人的听觉,清楚地听到贾张氏还在门槛上吸溜鼻涕的动静。
这老虔婆,正愁没地方发泄呢。
缺的,就是一把火。
“秋楠。”
贺镇山故意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穿透那堵青砖墙。
“今天厂里,可是出了件稀罕事。”
他夹着烟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闲聊味道。
丁秋楠拿着扫帚,走到他身边。
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厂里能有什么稀罕事?你不是带人在查那个内鬼吗?”
“内鬼的事保卫科盯着呢。我说的,是后勤那边传出来的闲话。”
贺镇山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你猜怎么着。城南机修厂有个老鳏夫。五十多岁,退伍下来的老红军。手里有钱,就是缺个端茶倒水的老伴。”
丁秋楠愣了一下。
这种相亲的八卦,贺镇山平时从来都不屑一顾。今天怎么突然跟她说起这个?
但她冰雪聪明。
看着男人那带着戏谑的眼神,再联想到一墙之隔的贾家。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很配合地压低了声音,装作好奇地问:“那这跟咱们厂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贺镇山故意把声音拔高了一度,透着一股子八卦的神秘感。
“那老鳏夫,看上咱们院的秦淮茹了。”
这句话一出。
墙外头。
正坐在门槛上搓手取暖的贾张氏。
身子猛地一僵。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竖起了耳朵。
她那双倒三角眼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看上秦淮茹?”
丁秋楠也很配合地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可她不是……东旭还在呢?”
“东旭废了啊。高位截瘫,下半辈子就是个吃喝拉撒都在炕上的活死人。”
贺镇山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想想,秦淮茹才多大年纪?她能甘心守着个残废,再养个半身不遂的婆婆,熬一辈子?”
他顿了顿。像是在故意给墙外的贾张氏留出消化的时间。
“我听后勤那帮老娘们说。秦淮茹今天去厂里,偷偷找人打听那老鳏夫的底细了。”
“人家老鳏夫可是发话了。只要秦淮茹肯嫁过去。彩礼给这个数。还能托关系,把她儿子的少管所案底给洗了,带过去直接转学。”
贺镇山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虽然丁秋楠看不懂,但墙外的贾张氏,脑补出的绝对是个天文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