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九十五号院,中院贾家那扇透着风的破木门被人敲响。
贾张氏缩在炕角。身上裹着那床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被。
脸上的青紫还没消。那是昨晚在电线杆子上冻出来的冻疮。
她上下牙还在打架。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谁啊……要死啊大清早的敲门。”她扯着漏风的破锣嗓子喊,连挪窝的力气都没有。
门被推开。
红星轧钢厂财务科的王干事夹着个黑皮包。带着一身寒气跨进屋。
一进门。王干事就皱紧了眉头。
屋里没生火。比外头还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死老鼠混着尿骚的恶臭。
“贾东旭家属是吧。”
王干事掏出个印着红字的信封。没往里走,就站在门边上。
“这是贾东旭这个月的伤残抚恤金。厂里特批,提前发了。”
他把信封拍在靠近门口的一张三条腿的破桌子上。
“一共二十七块五毛钱。点点。没问题就在这单子上按个手印。”
二十七块五毛钱!
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直接劈开了贾家这间死气沉沉的冰窖。
炕上。
贾张氏那双原本浑浊、死气沉沉的三角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绿光。
连冻僵的腿都不抖了。
她像只护食的肥猫。一把掀开破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地上一扑。
“我的!这是我儿子的拿命换的钱!”
贾张氏连滚带爬地冲向桌子。那速度,哪像个刚被冻了一宿的半身不遂。
另一边。
正在角落里试图用凉水擦去脸上血痂的秦淮茹。猛地转过头。
昨晚。她刚被贾东旭撕破脸抢走了藏在鞋底的三十块私房钱。
那些钱又在混乱中被棒梗偷了十块。剩下的被死死压在贾东旭身下。
她现在兜里比脸都干净。贾家连粒米都找不出来。
这二十七块五。就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妈!这钱得留着买棒子面!棒梗都快饿死了!”
秦淮茹顾不上脸上的疼。像头发了疯的母狼,直接扑向那张破桌子。
“起开你个破鞋!”
贾张氏粗壮的胳膊一挥。直接把秦淮茹撞了个趔趄。
她一把将那个信封死死抓在手里。
粗糙的手指头在上面摩挲着,仿佛捏着什么救命的仙丹。
王干事被这婆媳俩饿狼扑食的架势吓了一跳。
赶紧把印泥盒递过去。“按……按个手印我好交差。”
贾张氏大拇指在印泥里死死摁了一下。在单子上胡乱戳了个红手印。
王干事抽回单子。像逃命一样,转身就跑出屋,连门都忘了带。
冷风顺着敞开的门灌进来。
但屋里的温度。却因为这二十七块五毛钱,急剧攀升,充满了火药味。
“妈。您把钱给我。我去供销社买点粗粮。再不吃东西,东旭也扛不住了啊。”
秦淮茹稳住身形。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但面上还试图装可怜,伸手去要。
“给你?给你这不要脸的狐狸精?”
贾张氏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你昨晚鞋底里藏着三十块钱,怎么没见你拿出来买粮啊!”
她把信封往怀里一揣。死死捂着裤腰带。
“这钱是东旭的!我得拿去买点止咳糖浆。还得去买两屉肉包子补补我这把老骨头。昨晚在电线杆子上,差点没要了我的老命!”
买肉包子?!
秦淮茹眼睛瞬间红了。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爬满眼白。
“你吃肉包子?棒梗昨晚出去偷鸡没偷着,腿都疼得下不了地了,还在那饿着肚子!你当奶奶的要吃肉包子?!”
秦淮茹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像用指甲在刮玻璃。
“他个小兔崽子偷不着怪谁!没用的东西!”
贾张氏翻了个白眼。“老贾啊!你看看这忤逆的破鞋。连口肉包子都不让你妈吃啊!”
她习惯性地想往地上一坐开始撒泼。
但秦淮茹没给她机会。
三十块钱的教训历历在目。这钱要是进了这老虔婆的裤腰带,连个响都听不见!
“你把钱拿出来!”
秦淮茹像一头被逼上绝路的母兽。猛地扑了上去。
双手死死抓住贾张氏怀里那个信封。
用力往外扯。
“啊!你敢抢钱!我掐死你!”
贾张氏没想到平时逆来顺受的儿媳妇敢动手。
她仗着自己体型肥硕。一只手捂着信封。另一只手抡圆了巴掌,照着秦淮茹那张本就红肿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秦淮茹半张脸直接偏了过去。嘴角溢出鲜血。
但她没有松手。
眼神反而变得更加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