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一车间。
机器的轰鸣声像雷一样砸在耳膜上。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机油味,混着铁皮切割时散发的焦糊味。
那台因为被塞了钨钢碎渣而趴窝的苏式精密机床周围。
不仅拉着警戒线,还二十四小时有保卫干事端着枪巡逻。全厂抓敌特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易中海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手里捏着个用来卡精度的游标卡尺。
他站在自己那台半新不旧的机床前。
虽然是个八级钳工,平日里徒弟们一口一个“师傅”叫着,但在今天这阵仗下,他那点虚荣心根本得不到满足。
尤其是一抬头。
就能看见赵大山带着几个保卫科的人,腰里别着电棍,在主通道上耀武扬威地来回晃荡。
易中海只觉得胸口像堵了块发霉的破布。
那天半夜,在废旧小仓库里。他裤腰带都解开了,正要跟秦淮茹办正事,却被贺镇山拿着电棍当场抓包。
那种连吓带臊、差点尿裤子的屈辱感。这几天像毒蛇一样啃咬着他的心肝。
他怕贺镇山把这事儿捅出去,天天提心吊胆,连门都不敢出。
可现在。贺镇山成了厂里的红人,甚至连保卫科的干事都敢在车间里横着走。
“哼。拿着鸡毛当令箭。”
易中海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他放下卡尺,转头冲着旁边几台机器招了招手。
“大毛,二柱子!过来!”
两个常年跟着他混饭吃的学徒工,赶紧关了机器跑过来。
“师傅,怎么了?”大毛擦了把脸上的汗,手里还拿着块脏抹布。
“去。把三号废料堆那边那几吨废钢材。全给我搬过来。”
易中海指着车间正中央那条两米多宽的主通道。
这条通道,是保卫科干事巡视全车间的必经之路,也是视线最开阔的地方。
“就堆在通道正中间。说是为了方便咱们二组随时取料。快去。”
两个学徒工愣了一下。
“师傅,那条道平时不让堆东西啊。保卫科的赵队长刚带人过去……”
“让你们去就去!费什么话!”
易中海板起脸,摆出老师傅的威严。“咱们是一线生产工人!这车间是干活的地方,不是让他们保卫科溜达逛街的!”
学徒工哪敢得罪八级工。赶紧去叫人。
不一会儿。几辆平板推车“嘎吱嘎吱”地响了起来。
成吨的废旧钢板、生锈的齿轮、还有尖锐的边角料。
被这帮人“哐当哐当”地倒在了主通道上。堆得像座小山,直接把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不仅难走,还容易划伤腿。
“干什么呢你们!”
刚走到车间另一头的赵大山。听到动静,带着人黑着脸走了过来。
他看着横在路中间这堆破铜烂铁。气不打一处来。
“这谁让堆的?厂里早下过规定。主通道不能有杂物!尤其是现在防特务排查的节骨眼上。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赵大山把手摸到了腰间的警棍上。
那几个学徒工吓得往后退。
易中海慢悠悠地从机器后面踱步出来。手里端着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喝了口水。
“赵队长。好大的官威啊。”
他语气里透着股倚老卖老的酸味。“这废钢材,是我让徒弟们堆的。”
“易师傅?你这是诚心捣乱吧!”
赵大山皱紧了眉头。“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