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车间里的机油味儿混着空气中骤降的温度,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贺镇山那双幽深的黑眸,死死钉在易中海那张老脸上。
易中海只觉得后脊梁骨窜上一股白毛汗。风一吹,凉透了。
“贺、贺科长。这……这不是赶生产进度嘛。”
他咽了口发苦的唾沫,硬着头皮狡辩。三角眼四下乱瞟,想借着周围工人的围观找点底气。
“这废料堆在这儿,纯粹是为了我们组干活取料方便。赵队长非说我捣乱,这……”
“干活方便?”
贺镇山嗤笑一声。声音不高,却穿透了轰鸣的机器声,砸在所有人耳朵里。
他长腿一迈,绕开那堆破铜烂铁。
径直走到易中海负责的那台半旧铣床前。
台面上。沾着切削液。
放着一个刚刚打磨完的精密钢制滑块。还带着金属加工后残余的温热。
这是易中海准备上交的成品。也是他用来炫耀八级工手艺的证明。
贺镇山没戴手套。粗糙的指尖直接捻起那块钢制滑块。
在手里掂了掂。冰冷沉甸甸的质感。
他眯起眼睛。迎着车间昏黄的白炽灯光,目光如尺,寸寸扫过滑块的切面和倒角。
易中海在后面看着。心里“咯噔”一下,右眼皮狂跳。
他今天因为小仓库被抓奸的事儿心里有火,加上想故意磨洋工给保卫科找不痛快。这零件打磨的时候,确实留了一手。
公差没卡在最严的标准线上。
但他是个老滑头。这种微小的厚度误差,质检员只要不拿精密千分尺去一寸寸卡,肉眼根本瞧不出端倪。
“贺科长。您这是干嘛。”
易中海强压着慌乱,凑过去。“这是厂里这批新水泵的核心滑块。精贵着呢。您别给弄上油泥了。”
“精贵?”
贺镇山斜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极其鄙夷的冷光。
“易中海。你这八级工的牌子,是靠在车间里倚老卖老、熬资历糊弄出来的吧。”
他把滑块举到半空。手指在其中一个倒角处重重弹了一下。
“当。”发出一声闷哑的金属余音。
“这滑块的设计公差要求是正负0.02毫米。你这切面边缘,明显的内缩塌陷。起码偏了0.06。”
贺镇山转过身。面对着全车间几十双好奇探究的眼睛。声音掷地有声,像敲在铁砧上的重锤。
“这种废品如果装进高压水泵。不出半个月,就会因为磨损过大、咬合不严,导致漏水炸裂!”
他死死盯着易中海那张逐渐惨白的脸。
“这就是你说的,赶进度干出来的好活儿?”
周围的工人一片哗然,嗡嗡的议论声像炸了锅的马蜂。
“不能吧……易师傅可是八级钳工,咱们厂的技术骨干,能犯这种学徒工才犯的低级错误?”
“谁知道呢,刚才他那嚣张样,估计是心思都没在干活上,光顾着跟保卫科较劲了。”
易中海脸色铁青,脸颊上的横肉不住地哆嗦。
被一个外行(他一直以为贺镇山只是个懂点拳脚的退伍兵)当众戳穿了磨洋工的把戏。这比当众扇他两个大嘴巴子还让他难堪。
“你胡说八道!你一个搞安保的懂什么机械加工!”
易中海恼羞成怒。指着贺镇山的鼻子大吼。
“这可是从鞍钢运来的特种钢材!就算差了一丝一毫,那也是机器老化、切削刀具磨损造成的误差!你凭什么红口白牙就定性为废品!”
“凭什么。”
贺镇山嘴角挑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手指猛地一松。
那块易中海口中“坚不可摧的特种钢材滑块”。在重力作用下,直直坠向沾满油污的水泥地面。
就在滑块即将落地的瞬间。
贺镇山抬起那穿着厚重硬底军靴的右脚。
没有多余的起步动作。没有花哨的蓄力。
只是极其简单、粗暴地往下,猛地一脚踩去!
在“世外桃源空间”灵泉无数次洗经伐髓后。
他这副身体的骨骼密度和肌肉纤维,早就发生了变态的进化,爆发出远超人类极限的恐怖力量。
这一脚,带着千钧的压迫感。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