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砂车间的下工铃声早停了。

刘海中拖着像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三晃地走出厂门。

那件引以为傲的四个兜中山装，现在比抹布还破。

全是烧焦的窟窿眼儿，里外透风。

整个人从头到脚糊了一层厚厚的黑砂灰。

夜风一吹。

黑灰扑棱棱地往下掉，活像刚从煤矿底下爬出来的活鬼。

他那标志性的啤酒肚，硬生生饿瘪了一圈。

胃里泛着酸水，咕噜噜直叫唤。

走到四合院大门口。

刘海中习惯性地想挺直腰板，背起双手。

结果刚一用力，肩膀处被麻袋勒破皮的地方，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肥胖的脸颊疼得直抽抽。

只能佝偻着背，像只斗败的瘟鸡，灰溜溜地往后院挪。

路过中院，正碰上端着搪瓷盆出来倒洗脚水的阎埠贵。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用胶布缠着的破眼镜。

眯着眼瞅了半天，才认出这坨黑乎乎的人影。

“哎哟喂，老刘？你这咋造的跟叫花子似的？”

阎埠贵故意拔高了嗓门，语气里透着股幸灾乐祸的酸腐味。

“听说你高升去翻砂车间当组长啦？这当官的，咋还亲自下苦力呐？”

刘海中老脸一红。

虽然糊着黑灰看不出来，但脖颈子处的青筋已经根根暴起。

他咬着后槽牙，狠狠瞪了阎埠贵一眼。

“去去去！阎老抠你懂个屁！这叫……这叫深入基层体验生活！”

死鸭子嘴硬。

刘海中甩下一句毫无底气的话，逃也似地钻进了后院。

一推开自家屋门。

一股刺鼻的熬中药味混着尿骚气扑面而来。

二大妈前阵子被气得中风，半身不遂。

这会儿正歪着嘴躺在炕，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痰音。

屋里冷锅冷灶，连口热水都没。

刘光天正趴在八仙桌，点着煤油灯，心不在焉地补着一件破棉袄。

听见动静，他头都没抬，声音透着股不耐烦。

“爸，你咋才回来。饭还没做呢，家里连根棒子面都扫不出来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

瞬间点燃了刘海中憋了一整天的无能狂怒。

他在厂里被贺镇山当猴耍，被麻杆当狗踢。

两百斤的沙袋压得他快吐血，连个屁都不敢放。

现在回了家，这兔崽子居然连口热饭都没预备！

“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养家，你个吃白饭的废物，连顿饭都做不好！”

刘海中双眼血红，布满红血丝。

粗喘着气，像头发疯的野猪。

他顺手抽下腰间那根磨得油光水滑的牛皮七匹狼皮带。

金属扣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发出“咻”的破空声。

“啪！”

皮带结结实实抽在刘光天的后背。

单薄的旧棉袄直接被抽出一条裂缝，飞出一团发黑的棉絮。

“嗷——！”

刘光天惨叫一声，捂着后背从凳子蹦了起来。

疼得眼泪直飙。

“你疯啦！我又没招你！”刘光天边躲边喊，声音带着变声期的公鸭嗓。

“没招我？老子打的就是你这不孝的畜生！”

刘海中彻底失去了理智，手里的皮带抡圆了往下砸。

什么当官的美梦，什么厂里的面子。

全都在这一下又一下的抽打中，化作扭曲的快感。

“啪！啪啪！”

皮带如雨点般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