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开着车，瞥了一眼贺海波放在膝盖上的那个黑箱子，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海波，这箱子要是递上去，咱俩在临海市可就真没退路了。这是要捅破天啊。”

贺海波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紧紧攥着提手。

“捅。”贺海波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不捅破这天，我爸白死。小杜那双手白断。那三万个倾家荡产的受害者，白哭。”

他转过头，看着老方，眼神亮得灼人：“这天要是黑的，咱就把它捅个窟窿，让太阳照进来！”

下午三点。东西顺利交接。

接下来，就是漫长而令人窒息的等待。

万国权的“断尾计划”依然在黑暗中疯狂推进，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沙漏，一点一滴地流逝着。

经侦支队这边，虽然有省厅和汪柳的配合，勉强拦截了几笔国内的小额资金，但在外汇局那边七天审查期的硬指标压制下，大笔的海外资金转移，他们只能干瞪眼。

市局新来的副局长赵庆，也开始在局里频频动作。他以“规范办案流程”为由，强行抽调了老方他们组的几个骨干去办一些无关痛痒的陈年旧案，企图架空贺海波。

整个临海市局，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每个人都在观望。

第二天，下午五点。

距离万国权的资金彻底出境，只剩下不到四十个小时了。

贺海波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一串串变灰的海外账户地址，双眼布满血丝。北京那边，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难道，连老方的老班长，也无法撬动这块铁板吗？董君豪在上面的关系，真的已经硬到了这个地步？

就在贺海波心里渐渐升起一股绝望的时候。

桌上的红色加密专线电话，突然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声。

贺海波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把抓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是龙琳的声音。但此时的龙琳，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惊，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贺队……你到底干了什么？”龙琳在电话那头压低了声音，呼吸急促，“你是不是越过省纪委，往上面递东西了？”

“是。”贺海波毫不避讳，坦然承认。

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龙琳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种风暴即将来临的肃杀。

“贺海波，你真是个疯子。但你这疯子……赌赢了。”

龙琳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就在十分钟前，我们省纪委一把手接到了北京打来的红色专线保密电话！中纪委驻政法委纪检组，已经直接立案了！”

贺海波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听筒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们派了一个高级别的专案特派小组，直接从北京南下，没有通知省里的任何人，是秘密行程！而且……”

龙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而且，带队的那位首长点名要见你。他们的航班，半个小时后，落地临海国际机场！”

挂断电话，贺海波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了起来。

他二话没说，抓起外套，冲出了办公室。

“老方！拿车钥匙！去机场！”

傍晚六点，临海国际机场VIP内部通道。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机场跑道上的引导灯闪烁着幽冷的光芒。贺海波和老方穿着便装，站在一辆没有挂任何警用牌照的黑色商务车旁，静静地等待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急促的呼吸出卖了他们内心的紧张。这不仅关乎着万晟案的成败，更关乎着临海市乃至整个省官场的一次超级大地震。

十分钟后，一架从中直飞而来的民航客机稳稳降落。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领导列队欢迎。

在VIP通道的出口处，三个提着简单行李的男人，步履从容地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深蓝色夹克，里面是一件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头发有些花白，但梳得很整齐。

他看起来太普通了，就像是随便哪个机关单位里准备按时退休的老干部。如果把他扔在人堆里，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他身上，却有一种不怒自威、厚重如山的气场。那种气场，不是靠职位堆砌出来的，而是常年手握国之利刃、审视过无数大奸大恶之人后，沉淀下来的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看到贺海波和老方站得笔挺的身影，中年男人径直走了过来。

他在贺海波面前停下脚步，那双看似平和却深邃无比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贺海波两眼。

贺海波立刻站直，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临海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副队长，贺海波！”

中年男人没有端任何架子。他微微点了点头，主动伸出右手，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敲石击金般的力量。

“你就是那个宁可脱了警服，也要把天捅个窟窿的贺海波？”

贺海波握住那只宽厚有力的手，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踏实。

“是！”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他松开手，自我介绍道：

“我姓何。中纪委特派专案组。从现在起，万晟集团的案子，还有那个XX-7301背后的事，由我全面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