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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风筝

周末,天晴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蓝玻璃。

林逸站在诊所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蝴蝶风筝。这是昨天去镇上买药时顺手带的,红色的翅膀,长长的尾巴,在阳光下闪着光。答应秦婉秋的事,他记在心里。陪她女儿放风筝,这件事听起来简单,但他知道,这不只是放风筝那么简单——这是一个单亲妈妈在试探他愿不愿意走进她的生活。

九点半,一辆银灰色的SUV停在诊所门口。车门打开,秦婉秋先下了车。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板鞋,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没有真丝裙,没有高跟鞋,没有精致的妆容,但林逸觉得,这样的秦婉秋反而更好看,像一朵卸了妆的白玉兰,清新自然。

“林逸!”秦婉秋冲他招了招手,然后转身从后座牵出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像两颗黑葡萄。她手里抱着一个毛绒兔子,躲在秦婉秋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林逸。

“这是你女儿?”林逸蹲下来,冲小女孩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看了秦婉秋一眼,秦婉秋点了点头,她才小声说:“我叫暖暖。”

“暖暖,你好啊。”林逸把蝴蝶风筝递过去,“你看,这是什么?”

暖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从秦婉秋身后跑出来,接过风筝,翻来覆去地看。她伸出手指摸了摸风筝的翅膀,又扯了扯风筝的尾巴,咯咯地笑了。

“妈妈,蝴蝶!”她回头冲秦婉秋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得像银铃。

秦婉秋笑着走过来,蹲在暖暖身边,帮她把风筝举起来:“对,蝴蝶。叔叔专门给你买的,喜欢吗?”

“喜欢!”暖暖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着林逸,大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怯意,多了一种小孩子特有的信任,“叔叔,我们去放风筝吧!”

林逸笑了,站起来,一手牵着暖暖,一手拿着风筝,往村外的田埂上走去。秦婉秋跟在后面,看着林逸牵着女儿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

村外有一大片空地,是收割完的稻田,空旷平整,没有电线杆,没有树,是放风筝的好地方。风正好,不大不小,吹在脸上很舒服。林逸把风筝举起来,让暖暖牵着线,他在后面喊:“跑!往前跑!”

暖暖撒开小腿跑了起来,粉色连衣裙在风中飘动,两个小揪揪一颠一颠的。风筝摇摇晃晃地升起来,红色的翅膀在蓝天上格外显眼。暖暖跑了一段路,停下来回头看,看见风筝真的飞起来了,高兴得跳了起来。

“妈妈你看!叔叔你看!风筝飞起来了!”

秦婉秋站在田埂上,笑着看着女儿,眼泪却掉了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擦掉,不想让林逸看到。但林逸还是看到了。

“婉秋姐,怎么了?”他走过去,轻声问。

秦婉秋摇了摇头,笑了一下,声音有些哑:“没什么,就是高兴。暖暖她……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林逸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涌上一股酸涩。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一个五岁的孩子,其中的艰辛,他上辈子虽然没有亲身体验过,但见过太多。他伸出手,在秦婉秋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什么也没说。

秦婉秋看着他的手,嘴角弯了一下,把手翻过来,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就这样站在田埂上,手牵着手,看着暖暖在田野上奔跑。风吹过来,带着稻茬的香味和远处炊烟的气息。

暖暖跑累了,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秦婉秋走过去,蹲下来给她擦汗,暖暖搂着秦婉秋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妈妈,这个叔叔好好。”

秦婉秋脸红了,看了林逸一眼,发现他正看着她们,脸更红了。暖暖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脸红,歪着脑袋看了看林逸,又看了看妈妈,忽然说了一句让两个大人都愣住的话:“叔叔,你当我爸爸好不好?”

林逸愣了一下。秦婉秋的脸红得像火烧云,一把捂住暖暖的嘴:“暖暖!不许乱说!”

暖暖挣开妈妈的手,嘟着嘴说:“我没有乱说!我们班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就我没有!我也想要爸爸!”

秦婉秋的眼眶又红了,这次没有忍住,眼泪掉了下来。她把暖暖搂在怀里,声音有些发抖:“暖暖,妈妈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

“那叔叔可以去接他回来吗?”暖暖天真地问。

秦婉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把女儿抱得更紧。林逸蹲下来,看着暖暖,笑着说:“暖暖,你喜不喜欢放风筝?”

“喜欢!”

“那叔叔以后经常带你放风筝,好不好?”

“好!”暖暖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小拇指,“拉钩!”

林逸伸出小拇指,跟暖暖拉了个钩。暖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转身跑回田野上,又去放风筝了。

秦婉秋站起来,看着林逸,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婉秋姐,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林逸说。

秦婉秋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林逸,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的这些事,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林逸摇了摇头。

“意味着很多。”秦婉秋的声音很轻,“暖暖从生下来就没见过她爸爸。那个人在她出生之前就走了,去了国外,再也没有回来过。暖暖问我爸爸在哪里,我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她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不知道。后来她就不问了,大概知道问了也没用。”

秦婉秋说到这里,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个男人说过‘你当我爸爸好不好’。你是第一个。”

林逸看着秦婉秋流泪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伸手帮她擦掉眼泪,动作很轻很温柔。

“婉秋姐,我不会辜负暖暖的信任。”他说。

秦婉秋看着他,哭了一会儿,又笑了:“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这么好听。”

“我说的是实话。”

暖暖在田野上跑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跑不动了。林逸抱着她往回走,她趴在林逸肩膀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没走几步就睡着了。粉色的连衣裙上沾满了草渍和泥土,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秦婉秋走在林逸旁边,看着女儿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地睡着,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那种感觉,不是感动,不是感激,是一种很久很久以前有过、后来再也没有过的——安心。

回到诊所门口,秦婉秋打开车门,林逸小心翼翼地把暖暖放在后座上,给她系好安全带。暖暖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

秦婉秋站在车旁,看着林逸,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婉秋姐,你想说什么就说。”

“林逸,下周六暖暖幼儿园有亲子活动,要家长一起参加。”秦婉秋低下头,声音很轻,“你能不能……以暖暖爸爸的身份来?”

林逸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根,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指,看着她不敢抬起的眼睛。他知道这个请求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不是让他去参加一个亲子活动,是让他走进她的生活,走进她和女儿的世界。

“好。”林逸说。

秦婉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惊喜,有不敢相信,有泪光。

“真的?”

“真的。”林逸笑了笑,“几点?”

“上午九点,在县城机关幼儿园。”

“我一定到。”

秦婉秋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伸手擦了一下,又笑了:“我怎么今天老哭。”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林逸,眼神认真得像在发誓,“林逸,谢谢你。”

“婉秋姐,你说了好多遍谢谢了。”

“说多少遍都不够。”秦婉秋上了车,发动引擎,按下车窗,看着他,“林逸,下周六,我等你。”

车子开走了,银灰色的SUV在村道上渐行渐远。林逸站在诊所门口,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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