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怎么说话。岩走在最前面带队,黑石举在胸前当探照灯。
芽走在最后面断后。周国宾走在岩后面两个身位的位置,右掌心揣在兜里,∞符号的暖半边持续保持着比平时略高的温度。
第二天再来的时候走廊比昨天暗了一些。导层温度没变。四人沿着走廊推进到前哨站入口时,周国宾听见了那道声音——不是真实的声响,从掌心∞符号里传上来的,像是符号本身变成了一枚微型听筒。
声音极轻极远,隔了厚厚一层介质才到达。但能辨认出节奏:一、二、三、四、五。只有五声。第六声迟迟没来。
推开门。休眠舱位置不变,但舱内人形姿态变了——昨天双手交叠在腹部,今天右手垂到了体侧,手指微微张开,像正在从睡眠的蜷缩状态往伸展状态过渡。液体没有动荡,没有气泡。
但靠近舱体的时候,舱内身体的眼皮底下,眼球轻轻滚了一下。很缓,像深睡中的人感知到有人走近时的下意识反应。
它在朝门口方向偏。芽站在舱体侧面感应,生物信号比昨天强了百分之二十。
它在追踪。岩的黑石贴着舱壁底座扫过去。
周国宾站在舱体正前方,掌心隔着透明壁指向舱内人形的左手。掌心∞符号的温度比昨天高了一些。他把自己掌心的图案对准舱内那道镜像∞的时候,舱内液体表面微微振动了一下。他把掌心移开,振动停了。再次对准,振动重新起来。
它在和你共振。岩靠过来看着这一现象,同源不同向,靠近的时候会产生一种极微弱的频率叠加。
打开它。
岩用黑石翻了个面,沿着密封条走了一圈。顶盖发出泄气声,密封条从暗灰色褪成透明。淡绿色滤镜碎裂消散。
舱内身体撑着手臂坐了起来,暗红色瞳孔穿过残余液面,先落在岩身上停了约两秒,然后转向周国宾的右手掌心。
它开口。声线和他一模一样,但语调更沉更稳,尾音带着一种走了很远的路才回到这里的疲惫:你终于来了。
周国宾没有接话。
我等了很久。克隆体说,我是那个你该问但一直没问的问题。
你是谁?
克隆体没有立刻回答。它先低头看了自己的左手掌心,镜像∞符号在暗红色瞳孔注视下微微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它把左手翻过来扣在膝上,掌心朝下压住:我是那个……被激活了。却没能走完你的人。
周国宾垂在体侧的右手食指微微动了一下。掌心∞符号的温度没有变化。
克隆体把目光移向岩,暗红色瞳孔停了一瞬,边缘的红色淡了半度。然后看向芽、小云,没有攻击性,只是看了一遍,像在点数。看完了它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左手背,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们进来的时候那道墙上的字刻了十七遍。你们拓了第一遍。没拓完。
拓什么?
第十七遍最底下压着一层东西。需要两枚符号同时靠近才能解锁。你一枚,我一枚。
周国宾偏头看了一眼岩,少年端着黑石站在三步之外,蓝光恒亮。
克隆体从舱体里站起来。步态自然流畅,像已经站了很久只是没人看见。它的后颈一片干净平滑,没有疤痕。左手垂在体侧,掌心朝后。
四人一克隆体穿过走廊回到那面墙前。白天的光从走廊尽头斜照进来,在墙体裂纹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克隆体站到墙前,左手抬起来掌心贴上墙面最底端那片裂纹。镜像∞符号接触石面的瞬间,暗灰色薄膜微微下陷。它的指尖顺着裂纹走向缓缓移动,像在摸一行盲文。周国宾同时迈上前,右手掌心的正∞贴上去,贴在克隆体左手正上方的同一片裂纹区域。
两枚符号同时接触墙面。两股同源温热信号从掌心涌出去,沿着裂纹纹路向两侧扩散。暗灰色薄膜软化,底层硬壳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