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周远是被高台上的太阳晃醒的。

是的，昨天晚上周远实在是没力气再背着东西走几十公里山路了，又在车上凑合了一晚上。

看看时间，约莫也就八九点钟的样子。

他眯着眼从驾驶座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车窗外黄土高原的晨光透着一股子清亮，远处的沟沟壑壑被照得层次分明。

“嗯？”

周远活动了一下肩膀，愣住了。

昨天那股困乏劲儿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说不出的轻快。

他试着握了握拳，感觉手掌有劲，腿脚也不发飘，比上次从服务区穿越回来那会儿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翻身下车，从后备箱翻出昨天买的散装牛奶饼干，撕开袋子就着凉白开吃了十几块。

饼干渣掉了一地，引来两只灰麻雀在车边蹦跶。

“所以……穿越会消耗体力？”周远嚼着饼干，脑子里开始复盘。

上次从服务区穿越到王家沟，连穿好几次，回来直接困得睁不开眼，在驴车上还差点掉下去了，在炕上从下午一两点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醒来后还腰酸背痛的。

昨天就穿了一次往返，虽然也困，但睡一觉就好了，而且恢复得比上次快得多。

“穿得越频繁，消耗越大？还是说穿越本身就是在透支什么？”他挠挠头，感觉自己摸到了一点门道，但仔细一想又觉得雾里看花，“算了，不管了，先把正事办了。”

他把昨晚上没来得及搬的物资重新分了分，饼干糖果一袋，二锅头和劳保用品一袋，针线杂货、打火机单独装了个小包。

五六十斤的东西分成三个包，往身上一背，嘿，轻轻松松，跟拎了袋大米上五楼不喘气似的。

“得，看来穿越还能当健身。”周远嘀咕一句，锁好车，大步流星往山下走。

三十多公里山路，一口气没歇。

快到王家沟时，远远就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王德厚正蹲着抽旱烟，王小茹站在旁边。

“大哥！我回来了！”周远远远喊了一嗓子。

王德厚抬起头：“你可算回来了！昨儿个等你到黑，还以为你出啥事了！”

王小茹小跑着迎上来：“周远哥，没事吧，怎么一晚上没回来？”

周远放下东西，指了指地上的大编织袋：“大哥，小茹，我昨天在高台上修车修到半夜，实在太晚了，就在车上凑合了一宿。”

“车修好了？”王德厚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周远摇摇头，露出苦笑：“说实在的，一时半会儿可能修不好了。那车毛病太大，得找专门的师傅来看。“

”但是，我车上还有几大包，都是些日用品，饼干糖果、针头线脑、劳保手套什么的，我看能不能去换点钱。“

说着，顺手掏出两瓶二锅头递给王德厚：“大哥，尝尝，北京来的！”

“那哪行，你不说卖钱吗？”

“有的是，我车上还有呢？再说了，我们再卖钱，也不能亏了自己不是。”

“那行，也试试这北京味怎么样。”

“小茹，你看是要饼干，还是这些劳保手套、针头线脑的，别客气，自己挑！”

“不用，上次拿回来的东西还没吃呢。都是些值钱的东西，不舍得吃呢。”

“哎，只管吃，吃完了我车里还有呢。不吃该放坏了。”

说完，顺手将一套针线盒和几副手套递给王小茹，“这个先拿着吧，我回头再看看有什么适合你的再给你带过来。”

王德厚探头往袋子里瞅了一眼：“东西是好东西，可你拿到公社去卖，怕是卖不出几个钱。老百姓手里也没多少闲钱啊。”

“所以我想去县城。”周远直截了当，“县城人多，有钱人也多，这些东西在那不愁卖。顺便，”他看了一眼王小茹，“我听说小茹她弟弟在县城念书？正好去看看他。”

王德厚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女儿，说道：“那这样，周远一个人去县城，人生地不熟的，小茹，你认得路，跟周远一起去，顺便看看你弟弟吧。”

周远心里一喜，面上不动声色：“那就麻烦小茹了。”

“不麻烦。”王小茹声音小小的，耳朵尖却红了一点。

说走就走。王德厚手脚麻利地把驴车套上，周远把几个编织袋全搬上车，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王小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藏蓝色的涤卡布裤子，碎花布褂子，头发用橡皮筋扎了个马尾，露出一张被黄土高原日头晒得微微泛红的脸。

周远看了她一眼，心里暗想：这姑娘要是放在2026年，妥妥的素颜能打的那种。

驴车晃晃悠悠出了村，沿着土路往乡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