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路坑坑洼洼,驴蹄子踩得尘土飞扬,周远坐在车尾,两条腿耷拉在车沿外,颠得屁股生疼。
“小茹,你弟弟在县城念什么?初中还是高中?”周远随口问。
“初中,下学期该升初三了。”王小茹坐在车头,手里攥着驴缰绳,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他学习好,老师说能考上县一中。”
“那你呢?”周远看着她背影,“你以前念到哪?”
王小茹沉默了一会儿,驴车嘎吱嘎吱地响着,像是在替她回答。
“我……念完初二就没念了。”她的声音很低,“家里供不起两个。弟弟是男娃,脑子又好使,不能耽误。我反正是个女娃,回来帮爹干活,也是应该的。”
周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在2026年见过太多“读书无用论”的段子,什么“三千块招不到农民工,但能招到大学生”,什么“本科毕业送外卖、硕士毕业开滴滴”,网上梗玩得飞起,好像读书真成了什么亏本买卖。
可到了1983年的黄土高原他才明白,对有些人来说,读书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是根本没得选。
“小茹。”周远坐直了身子,语气认真起来,“你跟我说实话,你还想不想再读书?”
王小茹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她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想又有什么用?都两年没碰书本了,早忘干净了。”
“忘干净了可以再捡起来。”周远说,“你今年多大?十六?十七?”
“十七。”
“十七岁,在城里也就是个高二学生。”周远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弟弟能考县一中,你也能。你要是想读,我帮你。”
王小茹终于回过头来,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你一个外人,为啥要帮我?”
周远笑了,笑容里带着点2026年特有的混不吝:“什么外人不外人的,你爸收留我,你给我熬小米粥,这份情我得还啊。再说了,”他眨眨眼,“我这个人吧,最见不得学霸辍学。你们这种成绩好的,那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你不吃,老天爷得多伤心?”
王小茹被他说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眼眶明显红了。
“别哭啊。”周远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纸巾留着,别舍不得用。我跟你说,读书这事儿,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驴车到了乡里,王小茹把驴车暂时寄存在一个熟人家,两人买了去县城的汽车票。
长途汽车是那种老式的解放牌大客车,车身刷着褪色的蓝漆,座位上的皮革都裂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车上一股子汽油味和旱烟味混在一起,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了县城。
1983年的县城,比王家沟繁华了不知道多少倍,但放在周远眼里,也就是个稍微大点的镇子。
主街两条,十字路口有个交通岗亭,路边有几栋三四层的楼房,墙上刷着“计划生育是我国的基本国策”和“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大标语。
街上人不少,骑自行车的、赶马车的、挑担子的,热热闹闹。
周远背着大编织袋,王小茹跟在旁边,两个人沿着主街往前走。
“县城最大的集市在哪?”周远问。
“在前面,拐个弯就到。”王小茹指了个方向,“不过你真打算就这么摆摊卖?要不要办个手续啥的?”
周远一愣,心说这姑娘懂得还真不少。
1983年,改革开放刚起步,个体户摆摊确实需要手续,但他一个“黑户”,哪来的手续?
“先卖着,有人问就说试试水。”周远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有了主意,“再说了,我这属于‘清仓处理’,不算正式营业。”
王小茹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对了,我们应该怎么定价?我对这边确实不太熟悉。”周远此时显得有点尴尬。
“周……”王小茹本来想着叫周远哥的,但想着周远叫自己父亲也叫哥,那不乱了吗,“周叔!”
这搞得周远一阵尴尬,自己好歹也是32岁的未婚青年,直接干到叔了,“额,要不你还是叫哥吧。”
“那怎么行。你管我爸叫哥呢。”
“咱们各论各的,行吧!”
“那行吧。别让我爸知道了。”
“周远哥,我也就是偶尔到供销社买过东西,但是我记性比较好。这饼干小包装大概三毛、手套大概一块……就是这个打火机我不知道价格,从来没见过。”
“这个打火机啊。”周远之前真没考虑这个问题。他快速搜索着自己曾经看过的穿越小说,好像现在确实没有,那就一定是稀罕物,“这个卖五块吧。”
“这么贵?五块钱都够咱全家至少吃一个月了吧。”
“这样吧,你看我的。”
Ps:周远能把这些货都卖掉吗?他会怎么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