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散去时,墨林送他们到门口,特意看了一眼廊下的姜含霜——她依旧低垂着头,可肩膀却比之前更紧绷了些,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墨林心中冷笑,转身回到屋内,将短刀和玉佩藏在腰间,又将地宫薄绢重新包好,放进包袱里。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庭院深处。西府海棠树随风摇曳,枝叶间再也没有那抹浅碧色的衣角,可墨林知道,那些窥伺的眼睛从未离开,它们藏在宫墙的阴影里,藏在廊下的柱子后,藏在每一片晃动的树叶中,像极了昨夜湖底的黑影,随时准备扑上来,将他们吞噬。
墨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他知道,酉时三刻的画舫之约,注定是一场鸿门宴,可他别无选择。他们是穿越者,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没有退路,只能一步步向前走,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纸“哗哗”作响,像是有人在外面敲打着窗户。墨林握紧腰间的短刀,目光锐利如刀,望向窗外的黑暗——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既是局中人,也必须成为“破局”之人。
屋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道随时会出鞘的剑。墨林走到桌前,重新拿起那枚被动过手脚的青梅,指尖摩挲着果肉上的齿痕——皇后选青梅传信,或许还有另一层深意。昨夜包袱里的蜜饯盒中,除了炭笔,还有半枚刻着“李”字的玉佩,而李嫣然的家传玉佩上,也有相似的纹路。这三者之间,是否藏着某种关联?
他正思忖着,门外忽然传来姜含霜的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刻意的谨慎:“墨参赞,姫姑姑让奴婢来问,点心是否合口味?若是不合,御膳房还能再做些别的。”
墨林将青梅放回碟中,声音平稳:“不必了,皇后娘娘的心意,臣心领了。你告诉姫姑姑,多谢她费心。”他刻意加重了“费心”二字,想看看姜含霜的反应。
门外沉默了片刻,姜含霜才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回话。”脚步声沿着廊下走远,这次没有停留,可墨林却从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里,听出了一丝急促——像是在赶去传递消息。
他走到门边,侧耳听着廊下的动静,除了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几声极轻的衣料摩擦声,从倒座房西侧的拐角处传来。墨林心头一动,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门缝,借着廊下微弱的光线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浅碧色宫装的女史,正贴着墙根快步走过,手里攥着一张折叠的纸条,方向正是铜雀台内殿。
看来,皇后的眼线不止姜含霜一个。墨林关上房门,走到包袱边,解开系带,将地宫薄绢、炭笔、蜜饯盒一一取出,平铺在桌上。薄绢上的朱砂红点清晰可见,标注着地宫入口在西亭湖底的一处泉眼旁,而泉眼的位置,恰好与昨夜黑影消失的方向一致。炭笔的笔尖磨损严重,显然被人频繁使用过,笔杆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墨香,与皇后身上的草木松香混合在一起,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蜜饯盒是沉水香木做的,盒盖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琼”字,与食盒上的印记一模一样。墨林打开盒盖,里面除了几颗剩余的蜜饯,还有半枚刻着“李”字的玉佩,玉佩的材质与李嫣然的家传玉佩相同,只是上面的纹路少了一半,像是被人刻意掰断的。
“难道皇后与李家有关?”墨林喃喃自语。李嫣然曾说过,她的家族是前朝的书香门第,因卷入宫廷政变而衰落,她此次入王府,也是想查清家族衰落的真相。若是皇后与李家有关,那她接近自己,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地宫秘钥,还有可能想借助他们的力量,查清当年的政变真相。
他将玉佩放回盒中,重新包好包袱,藏在床榻下的暗格里——这是他方才整理房间时发现的,倒座房虽偏僻,却藏着这样的暗格,显然是前人留下的,或许曾有人在这里藏过秘密。
做完这一切,墨林走到窗边,望着庭院深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铜雀台内殿的方向亮起了灯笼,昏黄的灯光透过花木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张巨大的网。他知道,酉时三刻越来越近,一场新的风暴,即将在西亭湖的画舫上拉开帷幕。
忽然,院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紧急传信。墨林的心头一紧,走到门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只听见一个侍卫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启禀王爷,西亭湖的泉眼处,发现了一具浮尸!”
庆王的声音随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浮尸?是什么人?”
“回王爷,尸体已经泡得面目全非,只能看出是个男子,身上穿着粗布衣服,手里攥着一块刻着‘琼’字的玉佩。”
“琼”字玉佩?墨林的瞳孔瞬间收缩——沉水香木盒上的印记就是“琼”字,皇后的琼华殿也带着“琼”字,这具浮尸,难道与皇后有关?
他正想再仔细听,脚步声却渐渐远去,显然是庆王带着侍卫去了西亭湖。墨林的心头乱作一团——浮尸的出现,究竟是意外,还是皇后或庆王刻意安排的?若是刻意安排的,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想转移注意力,还是想借此嫁祸他人?
“参赞,”姜含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几分急促,“王爷传召四位参赞,去西亭湖议事!”
墨林打开门,看到姜含霜站在廊下,神色比之前紧张了许多,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王爷说,西亭湖发现了浮尸,让四位参赞立刻过去,协助查案。”
“知道了。”墨林点头,转身去叫李嫣然、李长歌和赵乘风。四人汇合后,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凝重——浮尸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也让这场博弈变得更加复杂。
“看来庆王是想借浮尸的事,试探我们的能力。”李嫣然轻声道,“我们得小心应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李长歌握着腰间的短刀,冷声道:“若是庆王想动手,我们也不必客气,大不了鱼死网破。”
赵乘风却摇了摇头,脸上恢复了惯有的笑容:“长歌兄别急,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我们先去西亭湖看看,说不定浮尸身上,藏着我们想要的线索。”
四人带着各自的宫女,朝着西亭湖的方向走去。夜色渐浓,庭院里的灯笼已经点亮,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湿滑的石板路,却照不亮每个人心底的算计。姜含霜跟在墨林身后,脚步比之前快了些,像是在赶时间,可墨林却注意到,她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路边的花木,像是在寻找什么。
走到西亭湖附近时,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湖水的腥气,让人一阵反胃。湖边已经围了不少侍卫,庆王站在湖边的柳树下,背对着他们,身上的玄色锦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沉。匡一何站在庆王身边,手里拿着一块玉佩,正是侍卫口中刻着“琼”字的玉佩。
“你们来了。”庆王转过身,目光扫过四人,带着一丝审视,“西亭湖发现了一具浮尸,身上攥着这块玉佩,你们看看,有没有见过?”
匡一何将玉佩递了过来,墨林接过玉佩,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玉佩的材质与沉水香木盒上的“琼”字印记相同,显然是皇后宫中的物件。他不动声色地将玉佩递给李嫣然,李嫣然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臣女从未见过这块玉佩。”
李长歌和赵乘风也相继看过玉佩,都表示从未见过。庆王的目光落在墨林身上,带着一丝怀疑:“墨参赞,你昨夜在西亭湖打捞包袱,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墨林躬身回道:“回王爷,昨夜臣只打捞到一个包袱,里面除了一些衣物和蜜饯,并无其他异常。至于浮尸,臣并未发现。”
庆王的目光在墨林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他是否在说谎。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协助匡一何,查清浮尸的身份和死因。三日之内,必须给本王一个交代。”
“是,王爷。”四人齐声应道。庆王转身离开了西亭湖,匡一何走到四人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四位参赞,这浮尸的身份不明,死因也未知,想要在三日之内查清,恐怕有些难度。”
墨林看着湖面漂浮的尸体,沉声道:“匡大人,能否让臣仔细查看一下浮尸?或许能发现一些线索。”
匡一何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不过浮尸已经泡了很久,恐怕有些……”
墨林打断了他的话:“无妨,为了查清真相,臣不怕辛苦。”
侍卫将浮尸捞了上来,放在湖边的草地上。尸体已经高度腐烂,面目全非,只能看出是个男子,年纪大约在三十岁左右,身上穿着粗布衣服,衣服的领口处有一个极小的破洞,像是被利器划破的。墨林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的手部——手指上有一层厚厚的茧子,像是常年握刀留下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些黑色的粉末,与炭笔的粉末相似。
“这黑色粉末,像是炭笔的粉末。”墨林指着指甲缝里的粉末,对匡一何道,“匡大人,能否让人化验一下,看看这粉末是不是炭笔的粉末?”
匡一何点了点头,立刻让人取走粉末化验。墨林继续查看尸体,发现尸体的腰间有一道细微的伤口,伤口边缘整齐,像是被匕首划破的,伤口处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草木松香——与皇后身上的香气一模一样。
“难道是皇后的人杀了他?”墨林心中暗道。可皇后为何要杀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男子?这个男子的身份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化验粉末的侍卫跑了回来,躬身道:“启禀大人,化验结果出来了,黑色粉末确实是炭笔的粉末,而且与昨夜包袱里的炭笔粉末相同。”
墨林的心头一沉——浮尸与昨夜的包袱有关,而包袱里的炭笔是皇后宫中的物件,这说明浮尸很可能是皇后宫中的人,或者与皇后有密切的联系。可皇后为何要杀他?难道是因为他知道了太多关于地宫的秘密?
“匡大人,”墨林站起身,对匡一何道,“臣怀疑,这浮尸很可能是皇后宫中的人,而且与昨夜的包袱有关。不如我们去皇后宫中一趟,问问皇后是否认识这个男子?”
匡一何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墨参赞,皇后是王爷的妻子,我们没有证据,贸然去询问皇后,恐怕会引起王爷的不满。不如我们先暗中调查,等找到证据再说。”
墨林点了点头,他知道匡一何说得有道理。现在没有证据,贸然去询问皇后,只会打草惊蛇。他看向李嫣然、李长歌和赵乘风,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暗中调查浮尸的身份,同时也要留意皇后和庆王的动静。
夜色越来越浓,西亭湖的风也越来越大,吹得湖边的柳树摇曳不定,像是在为这场未明的阴谋哀悼。墨林看着湖面的涟漪,心中明白,浮尸的出现,只是这场博弈的一个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危险和谜团在等待着他们。而他,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才能在这场迷雾重重的博弈中,找到“破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