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鱼饵，三条线，分别代表了临江市局、省纪委监察组，以及北京的最高决策层。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

看这三条假线索里，哪条会“先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安静得让人发慌。

下午两点半，我的房门被骤然推开了。

田磊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警服的领口都湿透了。

“杨、杨专员！出事了！”田磊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

“慢慢说，怎么了？”我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田磊连水都顾不上喝，急得直拍大腿：“我到了那个体育馆，找到了男更衣室的105号柜！可是……可是柜子门是虚掩着的！锁头被人用暴力直接给撬开了！里面空空如也，连根毛都没有啊！”

我心里冷冷一笑。

第一条鱼饵，死了。

从我告诉田磊，到他赶过去，满打满算一个多小时。对方的动作居然比他还快。这说明，要么田磊自己就是鬼，出门就给那边打了电话；要么，临江市局内部那套用来配合我的网络里，全都是对方的眼线。

下午四点。

隔壁房间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我拉开房门，看到徐东来正铁青着脸，指着那个年轻干事的鼻子破口大骂。

“一群饭桶！四十公里的路，让你们联合行动，去个人去楼空！”徐东来气得浑身发抖。

我故意走过去，靠在门框上问：“徐主任，怎么了？那个老鬼抓到了吗？”

年轻干事涨红了脸，有些挂不住地瞪了我一眼：“杨汝城，你提供的什么破线索！我们的人刚到那个‘豪客来’快捷酒店，就发现302房间起火了！说是线路老化引发的火灾。房间烧得乌漆嘛黑，别说服务器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消防还在那喷水呢！”

我故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心里却像明镜一样。

第二条鱼饵，也死了。

省厅的专案组，刚拿到具体的地址，甚至还没来得及部署完抓捕网，对方就直接用一把火把现场给清了。

这不仅说明省里的这支队伍漏得像个筛子，更证明了这只“暗手”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整套耳目——这绝对不是一两个人能办到的。这是一套从上到下、严密得让人窒息的监控网络！

傍晚六点。

临江市的天已经黑透了，窗外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坐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盯着桌上那部保密手机。

临江市局废了，省纪委专案组也废了。现在，就剩下最后那条线了。

六点十五分，保密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周令山。

我按下了接听键，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喂，老周。”

“汝城。”周令山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你提供给我的那个开曼群岛账户，我已经亲自通过反洗钱中心的高级接口查过了。”

“有异动吗？”我攥紧了拳头。

“没有。”周令山说得斩钉截铁，“我让人全天候盯着。从你告诉我账号到现在，整整四个小时，那个账户没有任何资金进出，也没有任何外部的查询记录访问过它。干净得就像是个死户。你确定你的情报准确吗？”

我猛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任何异动。

没有黑客攻击，没有紧急转移资金，甚至连试探性的查询都没有。

第三条鱼饵，活得好好的。

“可能是我搞错了，老周。您先别撤控，继续盯着吧。我这边有点累了，先挂了。”

我匆匆挂断了电话，手心里全是冷汗。

三条假线索中，唯独“他最信任的上级知道的那条”安然无恙。

按理说，我用假线索测出了北京那条线是干净的，周令山没有出卖我，这本该让我放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窗外那张被黑夜吞噬的大网，一股更加深重的寒意却爬上了我的脊背。

如果对方的眼线连省委督查室都能惊动，连省厅的专案组都能实时监控，那他们为什么对北京这边的“致命账户”毫无反应？

是他们的手真的伸不到北京？

还是说……他们早就知道那个账户是假的，所以根本懒得理会？

如果是后者，那就太可怕了。这说明对方不仅在监控我的行动，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看穿了我的底牌，甚至看穿了我和周令山之间的沟通。

最信任的那条线没有问题，却让我比发现内鬼，更加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