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铁门外,手电光晃了一下。
有人站在门口,隔着一层铁门往里照。
罗秀的呼吸一下停住了。
小满背着工具包,半个身子已经贴到货架阴影里,手里还攥着那把小螺丝刀。
陈野没有说话。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
别慌。
越慌越响。
仓库外的人拽了一下门。
铁门轻轻晃动。
咔。
锁已经被罗秀打开,门只是虚掩着。
外面那人立刻察觉到不对。
“后门没锁!”
这一声不大。
但足够让仓库里的三个人心口一紧。
小超市前面,雨衣男的声音传来。
“开了吗?”
后门外的人回答:“像是刚开过!”
陈野眼神一沉。
没半分钟了。
他伸手按住铁门内侧,压低声音:“罗秀,水。小满,手电和充电宝。动作快,不要箱子,拆散拿。”
罗秀愣了一下。
“拆散?”
“箱子太响,也太重。”
陈野说完,身体贴住门边,用肩膀轻轻抵住铁门。
外面那人又拽了一下。
陈野没硬顶。
硬顶会让对方知道里面有人。
他只是让门保持在一种“像被杂物卡住”的状态。
外面的人骂了一句。
“里面好像堵着。”
雨衣男声音近了些:“撬。”
陈野听见撬棍碰到铁门的声音。
时间开始变得很窄。
窄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钢丝。
罗秀终于反应过来,蹲到左边货架下,把一箱矿泉水拆开。塑封膜被她用钥匙割开,水瓶一瓶一瓶滚出来。
她手抖得厉害,但还算快。
小满则钻到收银台后面。
仓库和店面之间有一扇半开的内门,门后就是小超市的后排货架。前面的人正在搬货,声音很乱,暂时没人注意到后面。
小满没有直接翻抽屉。
她先看地上。
收银台旁边掉着一串钥匙扣,钥匙扣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塑料牌。
【仓库备用】
她捡起来,塞进口袋,又拉开抽屉。
里面有零钱、几张进货单、一支圆珠笔,还有一个黑色充电宝。
“找到了。”
她声音很轻。
“手电呢?”
陈野问。
“下面。”
小满蹲下去,从收银台下面摸出两支手电,又顺手把旁边一卷透明胶带和一小包电池塞进工具包。
陈野听见后门外撬棍已经卡进门缝。
铁门被一点点撬开。
他抬脚踢了一下旁边的饮料箱。
几箱饮料顺势倒到门后,砸在一起。
哐。
声音不小。
但很像仓库里杂物倒了。
外面那人立刻骂道:“里面东西塌了!”
雨衣男冷冷道:“继续撬。”
陈野回头:“还有二十秒。”
罗秀已经把六瓶水塞进布包,又抓了两袋盐和几根火腿肠。她下意识还想去搬整箱方便面。
陈野看见了,低声道:“不要箱子。”
罗秀动作一顿。
那一箱方便面就在她手边。
她明知道拿不走,却还是舍不得。
那是她的货。
她一点点进来的货。
放在以前,这箱方便面不值几个钱。
但现在,它可能能让人多活几天。
陈野没有催她,只说了一句:“拿不走的,都不是你的。”
罗秀手指猛地一颤。
几秒后,她咬着牙撕开箱子,抓了四包方便面塞进布包。
她没再看剩下的。
小满从货架后面钻回来,怀里抱着几小袋猫粮和一个小药盒。
“猫粮样品包。”她说,“还有碘伏和创可贴。”
陈野看了一眼。
“可以。”
煤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通风窗的阴影里钻了进来。
它动作轻得像一团黑影,落在货架上,低头闻了闻猫粮,眼睛瞬间亮了一点。
陈野看见它,眉心一跳。
“你怎么进来的?”
煤球没回答。
它从货架上叼起一小包猫粮,熟练地跳到仓库门边。
小满小声说:“它从通风窗进来的。”
陈野看了一眼那个小窗。
防盗网下面确实有一道缝。
人钻不过去。
猫可以。
“行。”陈野低声道,“算你走员工通道。”
煤球尾巴甩了一下。
仓库外,撬棍猛地一用力。
铁门被撬开一道缝。
外面的人终于听见了里面压着的呼吸声。
“有人!”
雨衣男声音立刻变了。
“谁在里面?”
陈野没有回答。
他一把抓住旁边的货架,往门口方向狠狠一推。
货架不算重,上面堆着几箱调料和饮料,被他推得斜斜倒向铁门。
哐当!
货架撞在门后,刚好把那道被撬开的缝压回去一半。
外面那人被震得退了一步。
“草!里面真有人!”
雨衣男的声音压得很低。
“后门堵住,别让他们跑。”
陈野看向罗秀和小满。
“走内门。”
罗秀脸色一变:“前面都是他们的人!”
“不走正门。”陈野说,“从货架中间穿过去,去右边员工厕所,那里有后窗。”
罗秀愣住。
“你怎么知道?”
陈野看了她一眼。
“刚才你说后仓路线的时候,墙上有平面图。”
罗秀这才想起,仓库门后贴着一张消防疏散图。
她自己开店那么多年,都快忘了那东西的存在。
陈野只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小满立刻问:“厕所窗有防盗网吗?”
罗秀点头:“有。”
小满说:“老店防盗网一般是膨胀螺丝,里面能拆。”
陈野拎起扳手。
“那就拆。”
后门外的人开始砸门。
砰!
砰!
货架被撞得晃动。
饮料瓶滚了一地。
陈野没有恋战。
他让罗秀走前面,小满走中间,自己断后。
三个人从仓库内门钻进小超市后排。
小超市里面乱得像被风暴卷过。
货架倒了两排。
矿泉水、纸巾、方便面散在地上。
前门方向,小货车的车灯透进来,照得货架边缘一片惨白。
两个互助队的人正在往外搬水。
还有一个人在收银台前翻抽屉。
幸好他们背对着后排。
罗秀看见自己的店被翻成这样,眼圈一下红了。
她几乎本能地停了一步。
陈野伸手按住她肩膀。
“走。”
罗秀咬住牙,继续往右边走。
员工厕所就在最里面,旁边有个拖把池,窗户不大,但能钻人。
窗上果然有防盗网。
小满蹲下去看了一眼,立刻从工具包里拿出螺丝刀,又把透明胶带撕了一段,缠在螺丝刀金属杆上。
陈野看懂了。
这样螺丝刀碰到铁网时,不会发出太明显的金属声。
她开始拧第一颗螺丝。
很慢。
但很稳。
前面忽然有人喊:“后门的人呢?”
雨衣男回答:“堵住了,里面的人跑不了。你们看前面,别让感染者靠近!”
小超市外,已经传来感染者的低吼声。
柴油车的灯、撞门声、搬货声,把它们引得越来越近。
有人骂:“快点!尸过来了!”
另一个人说:“水还没搬完!”
雨衣男冷声道:“先搬车,再管水。”
陈野听着他们的对话,脑子里迅速判断人数。
前门两个搬货。
收银台一个。
后门两个。
雨衣男在中间指挥。
摩托那边至少还有一个。
总共七人左右。
现在他们最大的优势,不是人少。
是没人知道他们已经不在仓库门后了。
小满拧下第一颗螺丝。
第二颗螺丝锈得更死。
她额头冒出细汗,手指因为用力开始发白。
陈野看了一眼外面。
“换我。”
小满摇头。
“你力气大会滑牙。”
陈野动作一顿。
行。
专业的事听专业的人。
哪怕这个专业的人才十三四岁。
罗秀蹲在旁边,把布包放在腿上,空出一只手给小满照光。手电被她用手掌挡住大半,只留一点光落在螺丝上。
前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往后排走过来了。
陈野立刻关掉自己的手电。
罗秀也把光灭了。
厕所里一片黑。
那脚步声停在后排货架旁。
“这边是不是还有门?”
另一个人说:“厕所,里面能有什么?”
“我刚才听见后面有动静。”
陈野握紧扳手,站到厕所门后。
如果对方进来,他只能在最短时间把人放倒。
不能喊。
不能让对方开枪或者叫人。
虽然他还没看见这伙人有没有枪,但不能赌他们没有。
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满蹲在窗下,手还按着螺丝,一动不动。
罗秀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煤球突然从货架另一侧跳了下去。
它落地时故意碰倒了一个塑料盆。
啪。
声音在另一边响起。
那人脚步立刻停住。
“什么东西?”
他转身朝塑料盆方向走去。
煤球又轻轻拨了一下地上的空瓶。
咕噜噜。
空瓶滚向小超市外侧。
那人骂了一句:“猫?”
另一个人喊:“别管猫了!外面尸来了!”
脚步声离开。
陈野没有马上动。
等那脚步声彻底远了,他才低声说:“继续。”
小满重新拧螺丝。
第二颗终于松动。
第三颗更快。
防盗网下半部分松开后,小满往外轻轻推了一下。
铁网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罗秀脸都白了。
外面没人注意。
前门方向,混乱已经起来了。
感染者到了。
有人在喊:“上车!快上车!”
雨衣男骂:“水还差两箱!”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外面传来钢管敲击声。
感染者的低吼声越来越密。
陈野把防盗网往外掰开,先让小满钻。
小满背着工具包,身形瘦,很快钻出去,落地时几乎没声。
煤球比她更快,嗖地一下从缝里挤出去,嘴里还叼着那包猫粮。
陈野看得眼角一跳。
“你是真不空嘴。”
罗秀把布包递出去。
小满在外面接住。
然后罗秀钻窗。
她比小满费劲,衣角被铁网上的毛刺挂了一下。陈野伸手替她扯开,尽量不让布料发出撕裂声。
前面有人喊:“店里还有人没有?”
“后门有人!”
“去后门看!”
仓库后门那边立刻传来脚步声。
他们发现后门堵住,却没找到人,很快就会意识到人可能从里面绕了。
陈野把罗秀送出去后,自己最后钻窗。
他肩膀比两人宽,钻出去时背部被铁网刮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停。
落地后,他立刻把防盗网往回拉了一点。
不为完全复原。
只为了从远处看不出有人刚钻过。
小满把工具递给他。
“螺丝不用全拧回去,卡一下就行。”
陈野照做。
罗秀看着他背上的划痕,低声道:“你流血了。”
“不深。”
陈野把工具包甩到肩上。
“走。”
他们从厕所后窗出来的位置,是小超市侧后方一条更窄的夹道。
两边都是墙,地上堆着废纸箱和烂菜叶。
罗秀带路,往后巷另一头绕。
前面的小超市已经乱成一团。
互助队的人终于不再搬货,开始撤。
小货车发动机轰鸣。
有人在车斗上骂:“关门!关门!”
另一个人喊:“后门有人进去过!东西少了!”
雨衣男的声音阴沉得可怕。
“谁?”
没人回答。
他们当然不知道。
但他们很快会知道,有人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拿走了最轻、最关键的一批物资。
陈野压低声音:“快。”
罗秀的布包重了不少,走得有点晃。
小满想帮她托一下,却被罗秀轻轻推开。
“我拿得动。”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很用力。
陈野没管。
能拿动就自己拿。
拿不动再说。
夹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低吼。
一只感染者站在出口处。
它背对着他们,正被小超市前门的声音吸引,但只要三人继续往前,很容易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