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白秋水睡得并不踏实，闹钟还没响前，被婴儿的哭声吵醒了。

那哭声细细的，像小猫在叫，却带着一种穿透力，直直刺进她的耳膜。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五点二十三分。

翻身坐起，套上外套，踩着姜姐给的软底鞋上楼。

刘红已经坐在婴儿房里喂奶了，看见她进来，摆摆手：没事，孩子饿了，你继续睡。

白秋水打了个哈欠，摇摇头：我睡不着了，王姐起来了吗？

起了，在厨房呢。

白秋水去厨房帮忙。

张月娥正在准备早餐，看见她进来，递给她一把菜刀：把葱切了。

白秋水接过刀，站在砧板前，一刀一刀地切着。

动作还算熟练，葱段切得很匀称。

昨晚……张月娥忽然开口，又顿住，没事，好好干活。

白秋水点点头，没追问。

她知道张月娥想说什么。

昨晚的事，这栋别墅虽然大，但夜深人静的时候，一点声响都能传得很远。

八点整，黄小姐下楼了。

已经恢复了那副精致优雅的模样。

妆容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真丝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细腰带，恰到好处地遮住了还没完全收回的腰腹。

她看了一眼餐桌上的早餐，淡淡道：许总呢？

白秋水正在摆餐具，手顿了一下。

许总一早就走了。张月娥说。

黄小姐了一声，在餐桌前坐下，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得像在拍杂志封面。

白秋水垂着眼，把最后一碗粥摆好，退到厨房门口。

“新来的。”黄小姐忽然开口。

白秋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她。

“黄小姐，我叫白秋水。”

“嗯……”黄小姐切了一小块煎蛋送进嘴里，细嚼慢咽，“昨晚，你住哪间房？”

白秋水的后背瞬间绷直了。

“黄小姐，我住地下室。”她垂着眼，声音平稳。

黄小姐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为什么不跟张姐一起住？”

“我睡眠质量不好，怕影响张姐休息。”

“睡眠质量？”她轻笑一声，“不好？”

白秋水攥紧了衣角：“自从生了孩子后经常起夜，有点神经衰弱。”

“哦？”黄小姐终于正眼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到身上。

白秋水绷得更直了：“嗯。”

“另外，”黄小姐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我昨天忘记说规矩了——在这个家，平时做好自己的事，没事别大晚上出来乱晃。”

白秋水低着头，盯着前方两米的地板。

刚才吃早餐前她拖的，很干净。

黄小姐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白秋水站在原地，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衣。

“下去吧。”黄小姐挥挥手，“今天刘红休息，孩子你带。”

白秋水如蒙大赦，快步退下。

刘红已经连续两周没休息了。

今早她老公打电话来，说家婆身体不舒服，叫她陪着去医院，于是就跟黄小姐请假。

黄小姐皱着眉：“新来的还没熟悉，孩子给她带，能行吗？”

刘红急道：“昨天小白带得挺好的，昨晚还是她和我一起给宁宁洗澡，动作还算熟练。”

见黄小姐依旧不说话，刘红又补了一句：“我带家婆去医院，争取下午赶回来。”

黄小姐这才勉强答应了。

临走前，刘红又拉着白秋水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说再不清楚的就问张月娥或者打电话给她。

一整个上午，白秋水都在婴儿房里度过。

孩子小名宁宁。

是个女孩，才四十多天大，皮肤粉嫩，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像两颗黑葡萄。

白秋水抱着她，轻轻摇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宁宁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嘟着，发出轻微的鼾声。

白秋水盯着她的小脸，忽然想起秋阳小时候。

那时候她十六岁，抱着刚出生的弟弟，也是这样的姿势，也是这样轻轻摇晃。

秋阳那时候比宁宁还瘦，像只小猴子，她抱着他，觉得全世界都在她怀里。

现在秋阳躺在医院里，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白秋水的眼眶有些发酸，她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

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

中午，黄小姐没有下楼吃饭。

张月娥说她在楼上休息，自己得出去拿订好的东星斑。

店家说鱼到了，晚上要给黄小姐炖花胶。

经过早上那遭，白秋水实在不想再单独面对黄小姐，那眼神像毒蛇一样缠在身上，让人不寒而栗。

她拉住张月娥：“张姐，要不我去拿吧，你在家看宁宁。”

张月娥指了指自己一身油烟气：“我这刚做好饭，一身油腻腻的，可不敢抱宁宁。上次我做了饭，帮刘红抱宁宁让她先吃，就被黄小姐说了。”

她俯身压低声音说完，拎起购物袋就往外走，“我先出去了。”

白秋水看着张月娥急匆匆的背影，还想说“那你也先把饭给黄小姐送上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