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医生走了进来。

戴着细框眼镜，白大褂干净整洁，领口露出一截浅蓝色的衬衫。

他手里捏着病历夹，气质清朗，像春日里刚抽条的柳枝。

你好，我是江行，阳阳的主治医生。

白蓝弟一听，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激动地迎上去，一把握住江行的手：江医生！你可真是我们家阳阳的救命恩人呀！

江行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不卑不亢：阿姨客气了，这是我们医生的职责所在。

白秋水站在床边，目光越过白蓝弟的肩膀，看见病房外有个穿护士服的女人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手里还拿着一叠单子，像是在等江行。

她轻轻拽了拽白蓝弟的袖子：妈，咱们先听听江医生的治疗方案吧。

白蓝弟这才松开手，讪讪地退到一边。

江行转头看向白秋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弯了弯眼睛。

那笑容很淡，却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泉水。

镜片后的眼睛清澈透亮，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白秋水忽然愣了一下。

那眼神，那气质，像极了高中时的他。

也是这么一副细框眼镜，也是这么一双干净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亮了。

她赶紧低下头，耳根有些发热。

是这样，江行翻开病历夹，声音清朗，像播音腔，一会儿先安排拍片，看过片子，咱们才能定下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白蓝弟一听，急了：昨天我们在那边已经拍过了呀！片子我们也带过来了！

说着就要从包里翻片子。

江行伸手虚拦了一下，耐心地解释：阿姨，每家医院的X光机、CT机，分辨率、拍摄角度、参数设置都不一样。阳阳是粉碎性骨折，要精准看清骨碎片的移位情况、缝隙大小、软组织血肿的细节，旧片如果清晰度不够，很容易判断失误。

他顿了顿，抬手推了推眼镜：另外，转院这一路，车子颠簸、搬动患肢，原本对位还算好的骨块，很可能再次移位、错开。而且我们医院做手术，术前必须留存本院的影像资料，这是诊疗规范，也是对病人负责。

白蓝弟听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就是听人说，拍片辐射大，对身体不好……

江行笑了笑，那笑容像春风拂过湖面：X光的辐射剂量很低，拍小腿的话更少。拍片的时候会用铅衣护住躯干和要害，只暴露腿部。短期内拍几次，不会对身体有影响的，您放心。

白秋水怕白蓝弟再继续啰嗦下去，赶紧接过话头：江医生，既然我们转院过来，就全程听您的安排。我们信您。

白蓝弟也醒悟过来，拍了自己脑门一下：对对对，都听江医生的。瞧我这脑子，净瞎操心。

江行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转身往外走。

白秋水下意识地目送他的背影。

白大褂的衣角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肩膀平直，走路带风。

她看得有些出神。

哎——白蓝弟忽然拍了她手背一下，力道不轻不重，看什么呢？魂儿都跟着人家走了。

白秋水回过神，脸一红：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白蓝弟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江医生是不是很帅？比你那个什么张科宇帅多了。一会儿妈帮你问问，有没有女朋友，要个联系方式。

白秋水无语地笑了：妈，瞎说什么呢。人家是来给阳阳治腿的。再说了，他微信我有，昨天还推给你了呢。

瞧我，忙晕头了。白蓝弟一拍脑门，随即又凑过来，神秘兮兮的，不过遇到好的，咱们得主动出击不是？这年头，优秀的男人都很抢手。一会儿我打听打听，江医生有没有女朋友。

妈——白秋水拖长了音，哭笑不得。

说不定人家早就结婚了呢，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白蓝弟在这儿乱点什么鸳鸯谱。

躺在病床上一直默不作声的阳阳忽然开口了，手里还捏着个拧了一半的魔方，我也觉得江医生很帅。他要是做我姐夫，我觉得不错。

白秋水转过头，看着床上那一老一小，一个挤眉弄眼，一个满脸认真。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扶额。

这母子俩，真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