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水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走廊里的灯白惨惨的，照得人影拉得老长。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病房门，白蓝弟正坐在床边给阳阳削苹果，一抬头，看见她那张脸，手里的水果刀差点没拿稳。

你干什么去了？白蓝弟盯着她脸上的浓妆，头发还盘着，配上身上T恤和牛仔裤，不知道有多诡异。

虽说不难看，但就是怎么看怎么违和。

“这脸画得跟唱戏似的。”周秋阳说道。

“这是舞台妆，你不懂。”白秋水伸手点了点他挺翘的鼻子。

姐弟俩都随了白蓝弟的底子，五官净挑好的长。

一抬头，又撞上白蓝弟瞪着她的眼神，她赶紧把包往床尾一搁，从里头掏出那个红包塞进白蓝弟手里。

“去跳了支舞，这是今晚的酬劳。”

白蓝弟捏了捏红包的厚度，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么多？你别告诉我你去……

她没说完，但白秋水懂那未尽的意思。

她赶紧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怼到白蓝弟眼前：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伊一刚发给她的，说是留个纪念。

画面里，舞台灯光璀璨，孔雀绿的舞衣在追光下流转，白秋水站在最前方，腰肢轻摆，像一株风中的凤尾竹。

舞台背景上，普泽医药三十三周年司庆几个大字清清楚楚。

白蓝弟凑近看了几秒，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吓死我了……那怎么给这么多？

同学她们公司司庆，她是领舞，脚扭了，临时叫我去顶一下。

白秋水在床边坐下，揉了揉发酸的脚踝，公司奖励了两千，剩下的是她给的红包。

你这同学可真大方。

她知道阳阳要手术，一起给的。

白蓝弟低头看着红包，眼眶有点发热。

她赶紧眨了眨眼，把情绪压下去：等阳阳腿好了，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还有你们老板，也多亏了人家。

知道了。

周秋阳正靠在床头，捧着白秋水的手机，看得目不转睛。

屏幕上正是那段跳舞的视频，他已经循环播放了第三遍。

姐姐，他忽然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你是里面跳得最好的。

那可不，白蓝弟削下一块苹果，用牙签戳着递到阳阳嘴边，你姐姐小时候也是练过的。

她说着，语气却淡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

白秋水小时候确实学过几年舞蹈。

那时候她瘦瘦小小的，柔韧性又好，老师总说她是棵好苗子。

可后来，她慢慢发育了，胸口像春天的花苞一样，一天一个样。

舞蹈室的镜子又大又亮，她每次穿着紧身练功服站在前面，总觉得有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特别是每次下课，舞蹈室外总站着一群家长，男家长越来越多，眼睛直勾勾地往里头瞟。

白秋水觉得浑身不自在，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台上。

她跟白蓝弟说不想跳了，白蓝弟起初不同意，可后来自己也去舞蹈室外头站了一回，亲眼看见那些男人的眼神，当晚就点了头。

不跳就不跳吧。舞蹈也不能当饭吃。

谁让白秋水继承了她这副身材，甚至青出于蓝。

白蓝弟年轻时也是方圆十里出了名的美人，可白秋水比她更甚。

腰是腰，臀是臀，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像被老天爷精心捏过一遍似的。

这种身材，放在舞蹈室里是麻烦，放在社会上，也未必是福。

对了妈，今天参加司庆，我还中奖了。白秋水从包里掏出那台崭新的苹果笔记本，献宝似的晃了晃。

一台笔记本，运气好吧？

白蓝弟接过笔记本，翻来覆去地看，嘴角终于咧开了：哎哟，这得多少钱啊？咱们家秋水真是福星。

阳阳也凑过来，小手摸着冰凉的金属外壳，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今天算是这段时间以来，家里最高兴的一天了。

因为还没到九点，医院禁止探视的时间还没到。

周秋阳看家人都这么高兴，就趁机和白秋水撒娇。

“姐，你的手机借我玩一会呗。妈今天都没给我玩。”

“手机玩多了，眼睛要瞎。”白蓝弟摆起脸。

白秋水把手机递给周秋阳，“就十分钟哦。”

周秋阳高兴坏了，抱着手机缩回被窝里，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白蓝弟拉着白秋水走到窗边，母女俩挨着窗台，声音压得低低的。

阳阳今天的检查结果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