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蓝弟的脸色暗了暗：江医生说，之前的手术没做好，骨头没对齐，得重新做。

她顿了顿，声音发涩，真是遭老罪了。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

她没说完，只是叹了口气。

白秋水没接话。

人生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早知道阳阳那天就不该走那条路，早知道那个司机不该闯红灯，早知道——

可早知道三个字，从来都是最没用的。

不过江医生说了，白蓝弟又补了一句，像是给大家打气。

手术不复杂，恢复好了，以后也没什么影响。

白秋水嗯了一声，把头靠在白蓝弟肩膀上。

窗外月色透亮，像一层薄薄的银纱，铺在住院部的楼顶上。

远处有辆救护车闪着灯开过，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白蓝弟，还是在安慰自己。

沉默了一会儿，白蓝弟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试探：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跟那个张科宇分手了？

白秋水身体僵了一下。

虽然我看他这人也不怎么样，白蓝弟絮絮叨叨的，除了长得还行点，要房没房，要车没车，还整天端着个架子。

房子还是他父母买的，开的车也是他父母名下。

白秋水垂下眼，盯着窗台上的一盆绿萝。

叶子蔫蔫的，像是好几天没浇水了。

他出轨我的主管，她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然后我的主管又把我开了。

就两句话。

可白蓝弟听完，手里的苹果核差点捏变形。

哼，真是狗东西。她咬着牙骂，分了也好，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啊？等回去，妈给你找好的，咱们老家那边，优秀的后生多的是。

妈，不急。白秋水扯了扯嘴角，我现在就想挣钱。

白蓝弟看着她，忽然不说话了。

她想起前几天自己还腆着脸找张科宇借钱，结果那小子支支吾吾，最后只转了五百块，还一副施舍的样子。

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出。

她伸手摸了摸白秋水的头发，那发丝硬硬的，跟她年轻时一样，倔强得很。

这次真是为难你了，白蓝弟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哽咽，虽说你现在的老板不错，可妈舍不得你干这个。伺候人的活儿，低三下四的……

她说不下去。

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读了大学，考研究生，现在却跑到别人家当保姆，看人脸色吃饭。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妈，职业不分贵贱。白秋水握住她的手，那手粗糙，指节粗大，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迹，再说了，要不是这份工，阳阳也来不了杭州做手术，是不是？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事事都有两面性。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呢？

白蓝弟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反正呀，过了好一会儿，白蓝弟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等阳阳的腿好了，你还回家考公吧。虽然工资不高，至少稳妥，不用在外头受这些气。

妈，再说吧。白秋水轻轻挣开她的手，转身往床边走去。

先把阳阳的腿治好了再说。

她还没走到床边，阳阳忽然举着手机，声音里带一丝稚嫩奶感。

姐姐，你的电话！许亦沉打来的视频……

白秋水眯着眼睛一看，屏幕亮着，来电显示三个字：许亦沉。

视频通话。

她脑子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她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夺过手机，拇指狠狠往红色挂断键上一按。

屏幕黑了。

她刚想松口气，正要给他回一条信息，手机却在这时发出一声低电量提示，然后——彻底关机了。

白秋水僵在原地，盯着黑漆漆的屏幕，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白蓝弟从窗边走过来，狐疑地看着她：谁的电话？这么慌？

白秋水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声音发虚：“没谁……以前同事。可能找我要材料吧。”

她信口胡诌，连自己都骗不过。

白蓝弟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追问，转身去收拾床头柜上的东西。

白秋水攥着已经关机的手机，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马上九点了。

她匆匆跟白蓝弟和周秋阳道了别，说明晚抽空再过来看阳阳。

走到走廊里，她靠在冰凉的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心里暗骂：许亦沉，你出差这么闲吗？

一天到晚打视频电话，有病啊！

可骂归骂，她握着手机的手，却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