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站在舞台中央,半捂着胸口,嘴角往上翘,可那笑容僵硬得很,像被人硬掰上去的。她旁边站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许亦沉盯着那张脸,足足看了十秒。
白秋水。
他再次点开第一条视频,重新看了一遍。
领舞的位置,C位,全场最亮的那束追光打在她身上。
她跳的是傣族舞,和当年一模一样。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这个女人,到底藏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
那是五年前,他刚回国。
同学的公司开业,办了个挺大的庆典,请了一群商演舞蹈队来暖场。
他本来没兴趣,被莫峥硬拉去的。
他就坐在台下第三排,手里转着车钥匙,百无聊赖。
音乐响起的时候,他没抬头。
直到旁边传来莫峥一声低低的,他才抬眼往台上看。
一群姑娘穿着孔雀绿的舞衣,腰肢轻摆。
领舞的在最前面,身段柔软,眼神妩媚。
可许亦沉的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了后排一个姑娘身上。
那姑娘不是领舞,站在第二排偏左的位置,动作却干净利落,每一下卡点都精准得像机器。她的腰肢比领舞的更细,摆动起来像一截被风吹弯的柳条,又韧又软。
最要命的是那身材——胸是胸,腰是腰,臀是臀,舞衣紧贴着,曲线一览无余。
许亦沉的车钥匙不转了。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黏在她身上,移不开。
莫峥撞了撞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是不是很正?
许亦沉嘴角一勾,没说话。
他在想,一会儿结束了,怎么要到她的联系方式。
回国太无聊,也没个女朋友,她,不错。
特别是身材。
很不错,相当不错。
他舔了舔后槽牙,目光追着台上那道绿色的影子,从左边移到右边。
庆典结束后的宴会在酒店二楼。
许亦沉本来打算让莫峥去打听那姑娘的名字,结果刚落座,就看见一群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进来。
是那群跳舞的姑娘。
她们换了衣服,一个个穿着紧身裙,踩着高跟鞋,头发散下来,和台上判若两人。
她们被安排分散坐在几桌,每桌都有股东或客户。
许亦沉这桌也来了两个,一个坐在他斜对面,一个坐在隔壁桌。
白秋水坐在斜对面那个秃顶男人的旁边。
那男人五十来岁,肚子挺得像怀胎八月,手搭在椅背上,几乎要碰到白秋水的肩膀。
白秋水往旁边挪了挪,脸上挂着笑,给男人倒酒,动作恭顺,却不卑不亢。
李总,我敬您一杯。她端起酒杯,杯沿压得比男人的低了一截,仰头干了。
男人哈哈大笑,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好!小姑娘爽快!
那手掌在她手背上停留了两秒,才恋恋不舍地移开。
白秋水依旧笑着,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放下酒杯,拿起公筷,给男人夹了一块龙虾肉,又给自己倒满,继续敬下一个。
许亦沉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筷子停了。
莫峥凑过来,在他耳边嘀咕:别看了,这些姑娘都是兼职公关。说白了就是陪酒的,你懂的。
许亦沉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是茅台,入口绵柔,他却尝出一股涩味。
公关。
他在国外待了多年,对这个词的理解和国内不太一样。
但在莫峥嘴里,在这个圈子里,这个词和另一个词之间的距离,薄得像张纸。
他瞬间没了胃口。
他放下筷子,拿起外套,起身往外走。
莫峥在身后喊他:干嘛去?还没结束呢!
没意思。
他没回头,走了。
他走出宴会厅,走廊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凉飕飕的。
他站在电梯口,等电梯的间隙,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他想起台上那个姑娘,腰肢柔软,眼神清亮。
又想起刚才,她坐在秃顶男人旁边,手背被拍了,还笑着敬酒的样子。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烟抽了一半,他掐了,扔进垃圾桶。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