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有人！”

卸岭里有人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劈了。

秦骁没往前凑。

他盯着那女人的背，心里已经有了数。

那不是人，是个纸人。

可离得近了，他又觉得不对。

纸人里头有东西。

那东西很干净，不带着墓里那股阴气。

难怪方才笑了那么久，他一点寒气都没觉得。

秦骁眯起眼，往那女人身上又看了一遍。

衣裳的褶子是画的，袖口的花纹是描的。

离得这么近，她脚底下没有影子。

陈望山往前跨了一步。

“你是谁？”他喝了一声。

那女人不答。

笑声反倒变了，低下去，闷在喉咙里，一声挨着一声。

陈望山听着，牙关咬紧了。

一股火从心口往上顶，怎么压都压不住。

“装神弄鬼。”他咬着牙，“你这么爱笑，我倒要看你还能笑多久。”

“来人！子弹上膛，准备开枪！”

卸岭的人没有一个迟疑。

七八个人跨出来，拉动枪栓，枪口全对准那个背影。

他们也想开枪。

那笑声钻进耳朵里，比刀子刮骨头还难受。

麦有粮把黑驴蹄子塞回兜里，两只手捂住耳朵，又放开。

“堵不住。”他嘟囔，“这东西往脑子里钻。”

至于会不会打偏，没人在意。

陈望山那句话是故意喊响的。

这就是试探。

是活人，听见要开枪，总得有个反应。

不是活人，那就乱枪打死，省得后头出事。

秦骁没吭声。

他没说那是个纸人。

陈望山要试，他也想看看这纸人到底是什么路数。

陈望山停了几息。

那背影一动不动。

连肩膀都没抖一下，笑还是那个笑。

“开枪！”

他把手往下一劈。

枪声炸开。

一排火舌喷出去，子弹全朝那个背影飞。

这当口上，那女人发出一声尖叫。

那声音不像人叫，像铁片在石头上拖。

在场的人耳膜像被针扎，一个个皱起脸。

更邪的还在后头。

那女人身子一缩，一卷，像一幅画被人从两头收起来。

然后她整个人贴着地皮滑出去，把那一排子弹全让了过去。

枪手们还没回过神，那卷东西已经朝他们飞过来了。

不用陈望山喊，枪手自己就抬枪再打。

第二排子弹出去，还是空的。

那东西在半空里飘，快慢没个准，谁也抓不住它的路。

有个枪手一口气把弹仓打空了，枪栓空响，他才想起来换弹。

手忙脚乱，弹壳撒了一地。

一眨眼的工夫，它就到了人跟前。

“有鬼！快躲开！”陈望山嗓子都喊破了。

枪手们往两边扑。

大部分躲开了。

只有靠边那一个，脚底下慢了半拍。

那卷东西贴上了他。

贴上去的一刻，纸面唰地展开，整张糊在他身上，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后头的事，让人头发都竖起来。

那汉子的身子往下瘪。

脸上的肉往里塌，眼窝陷下去，两只手缩成了爪子。

他的枪还挂在手上，扳机都没松，人已经不成样子。

一具干尸就是这么成的。

有人别过脸不敢看，有人张嘴想喊，喉咙里出不了一声。

裹在他身上的纸，却鼓起来了。

那纸人原本薄得像一张纸，这会儿肩是肩，腰是腰，脸上有了肉色。

手指头一根根长出来，指甲盖都看得见。

“这是什么邪术？”

“鬼！这是鬼！”

“女鬼啊，跑啊——！”

有人转身就往外跑，跑得连枪都扔了。

一个跑，后头就跟着跑。

脚步声在殿里撞来撞去，撞出一片乱响。

“站住！”陈望山吼，“跑出去也是个死！”

这句话管用。

跑到门口的几个人停住了，靠着门框喘气，回头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