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身上的阴邪气被吸干净了。

她的身子一软，从边上开始散。

散成灰，一片一片往下落。

落到半空就没了。

地上只留下一小摊灰，风一动，灰就往边上散。

殿里静下来。

陈望山往前走了两步，抬脚在那摊灰上踩了一下。

“真没了。”

捂着耳朵的人一个个把手放开，弯着腰大口喘气。

陈望山扶着柱子站直，嘴张了两回才发出声。

“都……都没事了？”

“没了。”有人看着地上那一小摊灰，“就剩这点灰了。”

“那汉子呢？”又有人问。

没人接。

被纸人贴过的那个人还躺在地上，缩成一团。

刚才那几声叫，把人的魂都叫散了。

有人一摸耳朵，手上有血。

不是一个，是好几个。

“耳朵出血的都靠墙坐下。”陈望山喊，“别乱动，别仰头。”

牟青峰也不舒服。

他晃了两下，扶着柱子站住，还是朝秦骁走过来。

“秦爷。”他站定，抱了抱拳，“你果然有压邪的本事。”

“方才没跟你打招呼就借你的力，对不住。”

秦骁把手放下，在衣襟上抹了两把。

“这是我自己愿意配合。”他说，“我要是不愿意，天大的事我也不出手。”

“你不用道歉。”

“至于这压邪的能耐，是我这身血脉带的。”

“生下来就跟旁人不一样，也没什么可说的。天底下这样的人不止我一个。”

“这话在理。”牟青峰点头，“天下大得很，什么奇人都有。”

“我走南闯北这些年，也见过几个有古怪本事的。”

“只是像秦爷这样的，头一个。”

“秦爷有这本事，下墓就多一条命。”

他说着，眼里有点热。

那眼神秦骁看得懂。

要是他也有这么一身血脉，族里那咒说不定就解了。

可血脉是生下来带的，求也求不到。

可惜人各有命，求不来。

秦骁刚要开口说点什么，脸色忽然一沉。

他的眼睛越过牟青峰的肩膀，落在后头。

褚红霜和冉青禾站在那两根柱子边上。

两个人正低头看地上的灰，还没抬头。

秦骁动了。

他这一动，快得没人看清。

脚在地上一蹬，人已经出去几丈。

到褚红霜和冉青禾跟前，他两只手一伸，一边一个，抱住就往前扑。

“秦爷这是——？”

有人刚冒出这个念头。

念头还没落地，答案就来了。

一道黑影从殿顶砸下来。

那东西大得遮住了半面墙，落下来的风把人往两边推。

它砸的地方，正是褚红霜和冉青禾方才站的那块地。

轰的一声。

整座无量殿晃了三晃。

梁上的灰成片往下掉，柱子上的灯盏翻倒了两只。

靠墙站着的一个力士被震得撞在柱子上，顺柱子滑下去坐着。

有人抱着头蹲下，有人干脆趴在地上。

等响动过去，人才敢抬头。

那块地上裂开一个坑。

坑边上一圈碎石，还在往下滚。

有一块石头滚到秦骁脚边，撞在他靴子上，停住了。

“这……这是什么？”

“什么东西？”

“是怪物吗？”

“这瓮岭到底怎么了？出这么多凶物！”

“先是一个纸人，这又来个更大的。”

“看这动静，比方才那纸人还难缠。”

“这地方不能久留。”

议论声一片，殿里又乱了。

褚红霜被秦骁压在身下，脸贴在地上，抬不起来。

她侧过脸，从碎石的缝里往前看。

看清了，她的手指头一下抠进了土里。

“秦骁。”她声音发紧，“那东西……还在动。”

冉青禾在她旁边，牙齿打着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骁撑起身，把两个人往后拖。

他眼睛盯着那个坑。

坑里的东西在动。

它一点一点把头抬起来，抬得比人还高。

灯照过去，照出一层亮。

那不是石头。

秦骁把手往后一摆，把褚红霜和冉青禾往人群那边推。

“退。”

他只说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