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用那套茶具？”

从花城回来的两样礼物，苏婉只动了那份杏仁饼，茶具却一直收着没用。

苏婉看着本子上的小猫，小声说：

“没舍得用。”

她不是不喜欢，是很喜欢。

杯子很轻，瓷面温润，一壶两杯，三个小碟子，干净、完整、讲究。

可这间屋子再好，也是租来的，这套茶具如果摆在桌上，会时刻提醒她：

你只是暂住在这里的人。

还有一点，沈洛越对她好，她越觉得自己配不上。

沈洛把东西一样一样买回来，塞进她手里，苏婉想的不是“他对我真好”，是“他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沈洛又将手中的杯子放到苏婉的嘴边，看着她喝下一口茶，才杯子放到茶几上。

“买回来就是给你用的。”

沈洛觉察到苏婉内心的自卑感，将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垂眼看着速写本上的橘猫，柔声安慰：

“你要像猫猫一样活得骄傲，知道吗？”

要像猫一样活得骄傲——

不需要讨好谁，也不需要觉得自己不配。

这句话，不止是在安慰苏婉，也是沈洛想对自己说的。

他的温柔之下，有一层跟苏婉一样的自卑。

他知道不被好好对待是什么滋味，所以选择温柔对待别人。

这份温柔，是沈洛自己的选择，不是天生。

苏婉低头，看着本子上那只蹲着的橘猫，“猫猫？”

沈洛温润的嗓音落在耳边：

“你看它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不想理你就不理你。”

“不会因为你对它好，就觉得欠你什么。”

“它蹲在哪儿，哪儿就是它的地方。”

听着沈洛的话，苏婉感到眼眶正在湿润。

从来没人告诉她要骄傲的活。

生母张华对她从来只有不满，总是唠叨：

女孩子要勤快，要懂事，要会伺候别人。

嫁人了婆家的事就是你的事，丈夫的事就是你的事。

七年里说了很多遍，多到她觉得那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而唐婉华没有说过这些，只教她怎么把日子过好。

因此，回到“家”的那七年，苏婉一直很困惑——

她到底应该怎么活着。

苏婉合上本子放到茶几上，往沈洛身边靠了靠，额头埋在他的肩头。

“怎么了？”沈洛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

苏婉摇摇头，沈洛也没有追问。

窗外是夏夜，远处虫鸣断断续续，空气混着草木的香气。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

苏婉突然抬起头，红着眼眶问：

“对了，你肩膀上的伤怎么样了？”

这段时间一直没机会问，那个伤口在她的记忆里，仍然触目惊心。

“好多了。”

注意到苏婉要哭，沈洛一边说，一边掰下一小块杏仁饼放进她的嘴里。

心里苦的时候，就吃点甜的。

他自己试过，确实管用。

苏婉轻轻嚼碎，甜甜的，化在舌尖是淡淡的杏仁香，和小时候吃到的味道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