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她死了才好。

苏婉听到这个答案时，几乎被镇住。

可何九爷此时说得轻描淡写，只用“几句过分的话”掩盖过去。

“还有，”何九爷回忆着沈洛那天的话，“他出生那天，他爷爷走了，我当时在泰缅那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何九爷按住伤口，缓了缓，又补充一句：

“不瞒你说，我从来没嫌弃过他晦气，那只是一时气话。”

苏婉静静听着，海风吹进来扑在脸上。

何九爷语气诚恳，但从沈洛的角度出发，苏婉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有苦衷，不代表就可以说那些狠话。

恶语伤人六月寒，人的心凉了，再想挽回就难了。

更何况，还是将狠话说给自己的亲人。

何九爷不是没有感情，是把感情放在了利益后面。

年轻的时候往上爬，身边的人都成了代价，对自己的女人、儿子都能下手。

等他老了，回头发现身边没人了，才想起来要认回沈洛。

沈洛说得没错，他不是良心发现，是发现自己老了。

他刚才那些话，大概也对沈洛说过，但沈洛没信。

苏婉想到沈洛的那句“他不是良心发现，是发现自己老了”。

嘴上说“是我对不住他们母子”，底下是要沈洛回来接位。

而这样的认，是交易，不是补偿。

年轻时做的事，他现在认了，但并不会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何九爷要的是沈洛这个人，不是沈洛的原谅。

苏婉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您为什么不自己给他？”

“他不肯再见我。”

何九爷的语气仍旧不紧不慢。

“所以让我带？”

“你是他身边的人。”何九爷抬起嘴角，目光和蔼，“你说的话，他会听。”

这句话落下来，苏婉心里一紧。

原来何九爷找她，不只为了带一封信，是把她也算进去了。

苏婉鼓起勇气，抬眼看着何九爷，“您要是真为他好，就应该放他过自己的生活。”

这是她能替沈洛说的最重的话，把何九爷那层虚伪的壳子掀开。

她熟悉这种感觉，嘴上说着关心，实际上每一步都在控制。

苏婉听得出来，他今天说的话，也是这个意思。

何九爷并未生气，直接把话摊开：

“他过他的日子，我不拦。”

“但有些事，他想躲也躲不开。”

苏婉皱眉，“为什么躲不开？”

“他是我儿子，”话到一半，何九爷语气突然一沉：

“我这条命要是落在别人手里，别人一样会找上他。”

何九爷这句话不是在逼她，也不是在求她，只是在说一件他早就看明白的事。

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东西，一部分是明面上的产业，另一部分是不能摆上台面的东西。

几条灰色渠道，几个不能公开的关系，还有一些只认人不认账的旧账。

这些东西平时不显，但一旦他倒了，它们就成了没人接的盘子。

何铮，正室的儿子，名分上最该接。

但何九爷看不上他，觉得他浮躁，脑子不够，压不住场。

几个跟了他多年的老人，手上都有自己的人马。

何九爷在的时候，他们不敢动，可后面这些人会不会各拉一摊，谁也说不准。

还有这些年结了不少仇家，这一倒，那些人会不会扑上来，也说不准。

江湖这条路，上了就没有退路。

何九爷看着苏婉，微微一笑：

“等到别人找上他的时候，可不会像我这么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