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离婚证一亮，食堂炸锅

“他不是说为了你什么都肯干？受了那么一丁点气，人就颠了？”

何文惠不接话，把柴往灶膛深处推了推。

“你这身板儿，哪能沾这油烟。”何文远伸手来夺那根柴，“拿钱，咱下馆子。横竖花的是他的钱。”

柴被拽得咯吱一响。

何文惠猛一回头，柴火朝地上一掼，火星子溅了一地。

“你还有完没完？嫌家里不够乱？”

“要不是你昨晚上那一嗓子，你姐夫能走？”

“姐，你这话打哪儿说起？我那不是为你？院里真钻进个流氓扒窗户呢？”

“对，为我好。”何文惠咧了下嘴，牙关在抖，“你姐夫要跟我散伙，也是为我好。”

她一把搡开妹妹，摔门出去了。

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念头，散伙？

谁给他的胆子。

这些年他吃喝拉撒，哪一样不是从这个门框底下撑起来的。

家里揭不开锅，是他掏的钱。弟弟的学杂费，是他一笔一笔填的。

一个掂勺的，敢先开口？

她姐是念过大学的，人又出挑。当初要不是看他能挣会攒，能点这个头？

追出院门，正撞见何文惠拎着一只帆布包，脚下又快又飘。

“姐！你上哪儿去？你可别想不开。”

刘洪昌靠在院门口的电线杆上，指缝里夹着半截烟。

“洪昌，咱们非得走到这一步？”

何文惠仰着脸，下巴微收，眼窝里泡着水。

他把烟换到左手，捏住她下巴往上一抬。

一口烟直直喷在她脸上。

这种事搁从前，他想都不敢想。

她连他抽烟都要管，烟盒都能给他摁进灶膛。

此刻她硬受了这口烟，把咳咽回去，脸上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看在夫妻一场。”刘洪昌弹了弹烟灰，“我白送你一句话。”

“想拴住男人的心，先拴住他的胃。”

“更得拴住他家里那帮兄弟。”

说完，抬脚就走。

何文惠小跑两步，横在他前头，两臂撑开。

“证都盖了戳，别再来剪不断理还乱那套。”他把烟头摁在墙皮上碾了碾，“撒泼打滚儿，我最烦拉扯。”

“洪昌。”她声音软了，“离了，你总得有个落脚的地儿。回家住吧。”

她心里的算盘不复杂，消息先捂几天，等两个人处热了再把证换回来，谁又知道呢。

刘洪昌盯了她两秒。

“你脑子被烟熏坏了？散了伙还回你家住，我睡哪儿？你睡床，我打地铺？”

“不是。”她脸一下红到耳根，“咱俩都睡床。”

“都睡床。”

“结婚那七年，你一指头都不许我碰。如今散了，倒肯跟我挤一张床？”

“你当我还会跟从前一样，规规矩矩？”

“我……我当补给你。”何文惠低下头，嗓子细得像蚊子腿。

“补你个大头鬼。”

“何文惠，话我撂这儿，往后咱俩半点关系没有。睡大街，我也不进你们那个家门。”

她一把攥住他袖口。

“你出门没带钱，一个人怎么过？家里的钱都在这儿，你拿着。”

“你别走，行不行。”

一沓票子塞过来，还带着体温。

“几百块，买我这个人？”刘洪昌把票子往她怀里推回去，顺手拨开她的手，“你这算盘，打得真响。”

何文惠没站稳，一屁股墩在台阶上。

她张了张嘴，喊不出整句话，眼泪先砸下来，趴在地上呜呜地哭。

甩掉了。

刘洪昌蹬上二八大杠，脚底下一股子轻快。

那摞包袱压了他七年，今儿算是全撂下了。

“你个挨千刀的！有本事冲我来，磋磨我姐算什么！”

车把刚拐出胡同，斜刺里冲来一个人影，手里的东西照他脑袋抡过来。

风先到了，砖后到了。

眼前一黑，车把一歪，人跟车一块儿栽在土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