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洪昌这会儿转的却是另一桩念头——要不要趁这半天工夫,先往她心里搁个好。
菜快齐了,傻春把最后一盘端上桌,又折回灶间。
两只手绞着衣角,脸憋得通红,嗓门压得只剩一丝气。
刘……刘师傅,我能提个过分的要求吗。
说。不过分我都应。
刘洪昌拿抹布擦着手,故意添一句:你要说跟我处对象,那我得琢磨琢磨。
傻春脑袋摇得飞快。
我妈又怀上了。最近嘴馋得厉害,闻见油腥就恶心,偏又想吃口有滋味的。
您……您看……
你不会是想让我上你家给你妈掌勺吧。
不是!哪能让您上门!
她急得往前半步,又缩回去。
我是想请您教我几样小菜。家常的就行,给我妈换换口味。
我上您家学。我还给您拾掇屋子。听说您离了,屋里准没人管。
您只管教我一道菜。就一道。
我知道这过分。要不我给您磕头,拜您为师。拜师礼我备。往后我孝敬您,跟孝敬我爹一样。
我可没你这么大个闺女。刘洪昌把手一摆。
傻春的脸垮下来,头埋到胸口,气声都发虚。
果然还是不成……我就知道我笨,我傻。
丫头。我没说不行。
刘洪昌在她肩上拍了两下。
我是说,犯不上这么折腾自己。你也信自己一回。李白都讲过,天生我材必有用。你的道还没摸着,不是没有。
一个往后要挣下亿万家底的人,能是个傻子。
这么着。我白天得上班。你白天来学,夜里回去,路上不踏实。
每周六、周日,你到我家来。我教你。
他心里还过了一遍账。赵家那堵墙迟早被风推倒,戏里傻春没被卷进去,末了还去伺候她爹。我如今不过收个徒弟,总不至于连我一块儿收拾。
刘师傅,您……您说啥。
傻春瞪着他,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周六周日,到我家,我教你做菜。
的一声,她抬手抽了自己一耳光。
哎哟你这是干什么!刘洪昌一把攥住她手腕,让人瞧见,还当我打小孩。
不是,刘师傅。我就是不敢信您说的话。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脑袋和手一块儿摇,摇得围裙带子乱甩,生怕他一句话就收回去。
行了。东坡肉也酥了,赶紧端上去。
傻春捧着那盘肉往外走,脚步轻得能飘。
坏就坏在这一巴掌,落进大领导夫人眼里。
我给你送个打下手的,可没让你俩相看。
她堵在灶间门口,脸拉得老长。
我家孩子就算有点傻,给你添了乱,你也不能动手打人。
话撂完一掀帘子进来,脚却又停住。缩到门框后头,耳朵贴上去。
里头有说有笑。刘洪昌一句一句地教,傻春一声一声地应。
她听得下巴险些掉下来。挨了打的人,怎么跟打人的笑成一团。这里头必有别的缘故。
傻春端着空盘出去,她一推门进来。
大春,怎么回来得这么快。菜洒了。
刘洪昌守着汤锅,头也没回。
没大事吧。
我问你,给你塞的这个人,使得上不。
她拿话绕。
挺好。刘洪昌舀起一勺汤,凑到嘴边吹了吹,话少。眼里有活儿。手也勤。我中意。
这丫头收到自己门下,怎么也比马华顶用。
他脑子里另翻出一本账。等那股风放开,开馆子不光要料,更要人,要能一个人撑起一间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