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路上撞见你,我绕着走。”
刘洪昌一把把门闪到最大,门板撞墙,灰扑了半空。
“都听见了。”
“给我做个证。”
“要是空的,傻柱当院跪下赔话,然后滚出这院子。”
“我再加一条。”
“何雨水住的那间屋,也算我的。”
傻柱的嘴角往上翻。
“我亲眼看着你俩进的屋。”
“男的喘女的哼,一院子人都听见了。”
“你还敢说屋里没人。”
他把全副身家都押上了。
押了多少,他自己没数。
傻柱一头扎进去,抓住床上的棉被猛地一扯。
被子底下是空的。
一床旧棉絮,压出个人形的浅坑,摸上去冰凉。
他的手指头僵在半空。
后窗半开着,窗台上落着半只踩歪的鞋印。
门外的人群忽然不吭声了。
傻柱慢慢回过头。
人堆自己裂开一条缝。
秦淮茹靠在门框上,手里捧着一把瓜子,嗑得正香。
她抬起眼皮,朝他膝盖那儿瞟了一眼。
门板叫人从外头撞开了。
一窝人往屋里挤,脚底带的泥在门槛上蹭出一道黑印。
床上空的。
傻柱的手还举在半空,五根指头僵着,收不回来。
“掀被子。”
有人扑到炕边,把褥子整条抖起来,陈年的棉絮味儿扑了一屋子。没人。
“床底下。”
两条胳膊伸进去,摸出一只豁口的布鞋,半袋子棒子面,剩下全是灰。
木箱被拖到炕沿上,底朝天一扣,里头几件旧衣裳散开,一件月白的女式褂子滑到地上。
捏着褂子的人把它举过头顶,嗓门劈了。
“这谁的?”
“人家从前有老婆。”后头有人接了一句。
“留两件女人的衣裳怎么了?如今光棍一条,屋里搁两件旧褂子,犯了哪条?”
那只举着褂子的手,一点点垂下去。
傻柱后脊梁贴着墙根出溜下去,两腿一软坐进泥里,嘴上翻来覆去嚼一句话。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的。我亲眼看见的!”
他仰起脸,挨个看人。
“你们也听见了!刚才都听见了!那屋里头,有女人的声儿!”
“听见了。”
“是听见了。”
“大伙儿都听见了。”
应声的不下十来个,往前迈步的,一个也没有。
屋子就这么大,四步从门到炕。墙是实心的,顶棚是实心的,顶高的柜子不到人腰。
“总不至于挖了地道?”有人嘀咕。
“地道也是他傻柱当年挖的。”另一个嗓子顶回来,“刘洪昌搬进来才几天?几天工夫能刨出一条地道来?”
傻柱的脖子一点点红到耳朵根。
这会儿刘洪昌不在屋里。
人一窝蜂往里涌的时候,他转身就出了院门,直奔秦淮茹那间屋。
门轴吱呀一声。他把人从空间里放出来——秦淮茹,软塌塌地搁在炕上,跟睡熟了一样。
墙角那只粗瓷盆里是新打的山泉水,捧一把凉得钻手。
一盆水照着脸上泼过去。
水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滚,湿了半边领口,滴在土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秦淮茹的眼皮猛地一掀,气没接上,呛得直咳,人往地上出溜,坐着不动了。
“完了。”她两只手撑着地,嗓子沙得像磨过砂纸,“完了,这回叫人堵屋里了。”
对她自己,横竖是个嫁。大不了,跟那个男人凑成一家。
落到刘洪昌头上,是另一回事。
食堂班长那把椅子坐不上,回到灶台前头抡大勺,一个月挣那点死钱,她秦淮茹还跟个什么劲?
“妈?”
小当揉着眼睛,从门帘后头探出半个脑袋。
她把孩子一把搂进怀里,脸埋在孩子的头发里,肩膀一抽一抽。
“小当,妈亏欠你们……别恨妈。妈也是没法子,得活。”
“姓刘的给你气受了?”棒梗从床上蹦下来,两只拳头攥得死紧,下巴绷成一条线,“欺负你,我跟他拼命。”
“别犯浑。”秦淮茹抹了把脸,“不值当。人家没欺负妈。”
她抬眼,看着儿子,再看这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