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没动。碗沿贴着嘴唇,半天没往下咽。
刘洪昌叹了口气,转身。
身后马扎腿刮过地面,刺啦一声。
“你刚才说什么。”
声音闷在胸腔里。
刘洪昌回头。许大茂站在门槛里,脸阴得能拧出水,眼珠子直勾勾钉在他身上。
“我说你身上没劲,腰酸膝软,耳朵里响。”刘洪昌挠了挠后脑勺,“对了,夜里躺下,手心是不是发烫?脑子里乱七八糟停不下来。真到了那节骨眼上,两三分钟就见了底。”
许大茂的下颌绷了一下。
除了“几分钟”那三个字,全对。
那三个字,说出去能把脸丢到胡同口。
“大茂,你不清楚吧。厨子这行,老底子是从医家分出去的。老话怎么讲的,医食一家。”
“治病最省事的法子,是吃。皇上吃春药?没听说过。他们喝鹿血,喝虎骨酒,全是拿吃食往身子里填。”
“你还会看病?”
“看病我真不会。你这号毛病,我倒是能搭把手。”
刘洪昌把声音压低半格。
“厨子手里有几样专补那处的方子。连生儿生女都管得上。酸儿辣女,这说法耳朵里进过没有?”
许大茂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为啥爱吃酸的生儿子?”
没人答得上来。
“咱们哥俩不算外人,我就交个底。这话的根子不在后头那半句。不是怀上儿子才贪酸,是贪酸的人,坐胎才容易是儿子。”
“扯这些干什么。”许大茂嗓子发紧,“先让我能生出孩子来。”
“哎,洪昌。”许大妈把扫帚靠在墙根,“我怀着大茂那阵,醋坛子不离手。没出门子就爱喝醋,街坊都喊我山西醋缸。生他妹妹那年,日子紧,我硬把醋给戒了。你看,吃得少,落了个闺女。”
“听着玄。”刘洪昌点头,“其实有据可查。”
“人身子里的底子分酸碱。偏酸,坐胎容易是儿子。偏碱,多是闺女。”
“那酸儿辣女一说呢?”许大茂抬起眼皮,“爱吃辣的怎么讲,辣属碱?”
他这不是信这套,他是不信一个掂勺的。
“你一个厨子,装什么神医。”
“大茂,你不信这套,我清楚。”刘洪昌不急,“我说辣不是味觉,是痛觉。你敢信吗?”
“又胡编。”许大茂伸手推他肩膀,“祖宗传了几千年的酸甜苦辣,到你这儿成痛了。闲得慌就回去练你的勺。我不是傻子,走。”
“大茂,听我说完。”刘洪昌脚下半步没退,“你年轻那会儿,手上是不是没闲着?”
“大小伙子,谁不干那事。”
“正长骨头长肉的年岁。一天两回,有时候三回。”刘洪昌板着脸,“肾精就这么亏下去的。”
许大茂不吭声。
“娶了媳妇也不收着。夜里还想着当七回郎。我说得对不对?”
院里只剩风声。晾衣绳上的铁钩轻轻磕着木杆。
许大茂手心出了汗。这人是不是贴过自家墙根?
“再问你。两天沾不着女人,心里就发毛,对不对?”
“一闲下来,那只手就不听话,对不对?”
“街上走过个俊的,脚自己就跟上去,恨不得把人塞进柴垛里,是不是?”
许大茂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一下。
一个字也没有。
全是实的。
许大妈偷眼看了看儿子,把腰一叉。
“我儿子的病是精子活不旺,跟干那事有什么关系。哪有男人不干这个的?我家老许这把岁数,隔三差五还给自己来一回。外头还传他在乡下有人,一天三回都说不定。也没见他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