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着眼熬到天亮,一颗棋子也没落下去。
局还没开,人就散了。
一宿没睡,眼窝里像塞了两把沙子。
刘洪昌搬进这院儿,哪天吃过亏。
上回在食堂,傻柱一勺菜扣进他碗里,挨处分的倒是傻柱。
天光大亮,刘海中堵在许家门口。
“老许,昨夜等你到后半夜,你后半宿怎么没信儿了?”
许富贵拿手背蹭了蹭脸。
“喝多了。醉话,作不得数。”
他背起手往茅房踱,腰杆笔直,脚步轻快得很。
尿池里的臊味冲上来,他倒觉得通身舒坦。
抖了抖裤腰,抬头看天,日头刚爬过屋脊。
昨夜来了一回,又添第二回,比头一回还猛,这腰眼下还发着热。
刘洪昌那套按法,真有两下子,腿肚子都还轻着。
儿子的腰要是也治利索,还愁什么传宗接代。
迎头撞上易中海,他眼皮一垂,绕着走。
“老许,你闹哪一出?”
“老易,傻柱跟你一个锅里搅勺。”许富贵抢先,“下回见着他,把大茂看病的钱给我送回来,孩子正治着呢。”
“大茂都这样了,别再折腾。昨夜说妥的,我边儿上那间耳房补给大茂。”
“要补偿,你找刘洪昌要。”
“你这是咒我绝后?”易中海的脸沉下来。
“我在这院儿说话,十几年谁不服过。”他的嗓子发紧。
“不看你顶着一大爷的名头,我老许拳头可不认人。”许富贵嗓子一炸,“我儿子治得好,孙子也生得出来。”
“刚才嘴快,别往心里搁。”易中海往下压手,“可你是不是叫人给蒙了?哪个大夫敢打包票说一定生儿子。隔壁老初家六个闺女,偏方吃遍,大夫看遍,落地的照样一个丫头接一个丫头。”
“那是没找对人。”许富贵哼一声,“酸儿辣女,老辈人的话没听过?”
“酸儿辣女得怀着才验得出男女,那时候还来得及?”易中海压着嗓子,“还是往城里的医院走一趟,让洋大夫瞧瞧。游方的老中医,一个子儿都别掏。钱要花在刀刃上,别往水沟里扔。”
“老易,你还真信洋人。祖宗传了几千年的东西不认,倒认开膛破肚的。”
许富贵冷着脸,“混上八级工就不用学了?上头讲过,人得边干边学。吃酸的生儿子,这里头有讲究。”
又补一句,“哦,你这辈子也摊不上这号经验。我先走。”
背着手,大步流星地去了。
易中海戳在原地,脸青一阵白一阵。
我生不出儿子,碍着谁了?
你儿子又能好到哪儿,不也断了香火。
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手背上的青筋绷起来。
院里有人推开窗,探出个脑袋又缩回去。
许富贵从茅房出来,撞见刘洪昌,上前两步攥住胳膊。
“洪昌,昨夜真谢你。我儿子那事你得上心,缺什么、短什么,只管开口。”
“许叔,我这法子,真不一定灵。”刘洪昌一脸正经。
“别谦虚。你这套管不管用,我还不知道?”许富贵压低声,笑得肩膀直抖,“昨夜我可是三回。一早你婶子天不亮就烧火扫院子,对我好得不像话。成了家的爷们,这点事你还不明白?”
“许叔,这跟抱娃不是一回事。”
“叔明白,得低调。”他在刘洪昌肩头拍两下,“叔不住这院儿,有事你托大茂捎话。”
人晃悠着走了,脚步在青砖地上敲得脆响。
刘洪昌摸着后脑勺,盯着那道背影。
“说真话他倒不信了。”
他把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指腹还留着按穴的酸。
这股热乎劲儿,够许家父子信他小半年。
结果我提前撂出去了,你们不接,赖不着我。
迈开步子往院里走,一脚踩进水洼,裤脚湿了半边。
墙根后头,易中海缩着半个身子,一头雾水。
给许家父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么肥的利,说撒手就撒手,还反过来捧场。
易中海转头去寻许大茂,话没绕两句就被横了一眼。
“一大爷,我敬你才喊这一声。你岁数不小,要是老了还想有个指望,想膝下留个种,我劝你把架子卸下来,跟刘洪昌讨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