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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仓库门口的两斤肉票

第110章:仓库门口的两斤肉票

于莉的脚钉在砖缝上。

三个月了,一文没交。三大妈天天在灶房门口数落,声儿不大,一句一句往肉里扎。两个人都没个正经差事,钱从哪儿来。

饭桌最难熬。不吃,饿得发慌。吃了,夹起的每一口都得拿脸去换。

“爹,您说。”她转过身,脸上堆起笑。

“小莉,你有个妹妹,今年高中就毕业了吧?”

“您说海棠?”于莉眼皮一抬,“快了,还有几个月。”

“好啊。”阎阜贵的手在桌沿上来回摩挲,“上回见那孩子才上小学,个头到我这儿。如今该长开了。她脸皮白净——说下人家没有?”

“爹,您这话说的。书还没念完,哪来的婆家。”于莉说着,忽然把话咬住,“您不会是要给海棠张罗对象吧?”

“家里这几个孩子,我最看得上你,就因为你脑子转得快。”阎阜贵往前挪了半步,“没错,想给海棠寻个人家。你回趟娘家,问问你爹妈的意思。”

“这倒不难。”于莉的语速慢下来,“就是得看对方什么门第。人家底子厚就成。海棠一毕业,不找活儿就得嫁人。可这年月,活儿在哪儿呢?我进门快一年,不也天天在家吃闲饭?当初我要是能端上一碗饭,也不至于嫁进你们家。”

最后半句出口,院里的空气凉了一下。

阎阜贵像没听见,端起缸子呷口凉茶,茶叶沫子沾在嘴唇上。

“对方嘛,家底还成。哥儿俩,本人都吃着工钱。”他顿了顿,“还是八大员里的。”

“哟。”于莉的眉毛活过来,“照您这么讲,倒是桩好买卖。这年头兴兄弟多,有俩在后头撑着,腰杆硬。八大员——”

话到这儿,她舌根子猛地一麻。

一个人影从记忆里立起来:油渍麻花的围裙,后腰别着一把铁勺。

“爹。”她眼睛盯着阎阜贵,“您挑的这户人家……莫不是刘洪昌?”

“啧,我就说你精。”阎阜贵一拍大腿,缸子里的茶水晃出来,“一猜就中。不是他是谁。”

于莉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别嫌人家岁数长几岁。上了年纪的男人才会疼媳妇。”阎阜贵掰起手指头,“前头那个,守了七年,一根指头没碰着,他还不是硬生生咽下去?我听人讲,厂里厨房的活儿他一人扛,回家灶上的活儿也一人扛。歇班那天还去给人家做席面。工钱加上外快,一月能落六七十块现钱,硬邦邦的票子。”

他压低声,身子往前探:“海棠过了门,有你照应着。洪昌出去上灶,把你捎上帮个下手,也是一笔进项。听说他新近又升了食堂班长——要是能把你也塞进食堂,你说,往后还用看谁的脸色?”

于莉的喉头滚了一下。

“想清楚。不着急,你有的是工夫。”阎阜贵把缸子搁回桌上,瓷底磕出一声脆响,“主意打定了,天黑就把海棠喊来。”

“他手头不紧。”末了又添一句,声音轻飘飘的,“事儿成不成另说,一顿饭总归是白饶的。”

于莉没应声。她抓起门后的筐,抬脚往外走。

走出三步,又停住。

院门口进来一个人,肩膀宽,围裙没解,手里拎着两条还在滴水的鱼。

于莉那边,起先是一句话都不肯松的。

三大爷阎阜贵不催,只把好处一样一样往外摆:进后厨搭把手,人能跟着进食堂,晚上还白饶一顿热饭。

于莉的耳根就软了半截。

阎阜贵把话说得透亮,又不是把你俩捆死,见一面罢了,成不成随缘,饭总归要吃,白落一顿热乎的,图啥不图?

她捏着围裙角琢磨半晌,说回去试试。

院里那点动静,刘岚在灶台边瞧得清楚。趁翻勺的空当,她压着嗓子凑过去。

“你今天在院子里,风头出得太足了。”

“不足不行。”

刘洪昌把铁勺往锅沿上一磕,磕出一声脆响。

“我就想守着这口锅,安生过日子。他们不干,一样一样往我身上搁事儿。”

“易中海不是省油的灯,你多留个心眼。”

“我一不偷二不抢,手上干净,脚底下正。他能把我怎么着?”

刘岚张了张嘴,后半句咽了回去。这人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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