钳工车间里,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缸沿一圈茶垢,热气熏得他眼皮半垂。
目光却落在秦淮茹身上,跟着她手里的锉刀来回走。
秦淮茹一抬头撞上这道视线,手上的活儿顿了顿。
“一大爷,您、您怎么过来了。”
声音发飘。这班组里,易中海咳嗽一声,比车间主任拍桌子都管用。
“淮茹,最近活儿干得卖力。”
易中海吹了吹浮茶,语气热络得反常。
“三级工,想不想考?”
秦淮茹抬手把耳边的碎发往耳后一拢。
“一大爷,您这话说的,厂里谁不想考。可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有数,还得再磨一两年。”
“你的手艺,够。”
“你输在考场那口气上。心一慌,手就抖。”
易中海把缸子往案子上一搁,底儿磕出闷闷一声。
“把心稳住,三级工那道坎,抬脚就过去。过了你就是三级工——二级工一个月三十来块,三级工加上津贴,快五十。你家四张嘴,日子立马松快一截。”
秦淮茹喉头动了一下。
一个月快五十,四口人吃喝不愁。她也不必再为几个馒头,由着那些男人在她袖口上蹭来蹭去。
可天下没有白给的好处。易中海的钱,是要拿东西换的。
“一大爷,您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言语一声。能办的,我绝不含糊。”
“不急。”
易中海摆摆手,背到身后,人已经往外走。
“先把试考了。”
人一走,秦淮茹手里的锉刀就压不住了。
先帮忙,后提条件——这人情得有多大?
她把手上的油污在裤缝上蹭了两把,跟人说去趟厕所,脚底下已经拐向食堂那头。
“哟,秦师傅。”
刘岚一步横在门口,胳膊一伸。
“这儿是后厨,他正掌勺呢。油烟呛人,你等会儿再来。”
新规矩是刘洪昌上任头一天立的:闲杂人等不许进食堂,做饭的时节更不许进来顺手往怀里揣。颠勺也得有个分寸,别跟傻柱当家那阵似的,一勺翻出去,半勺进了自家饭盒。
“岚姐,我真不拿东西。”
秦淮茹陪着笑,手搭在门框上。
“我就跟他说句话,你看他什么时候腾得出手。”
“要不你打菜的时候说?再不然我替你捎一句,等打完菜、你们吃完,找个背人的地方聊。”
“那……只能这样了。”
秦淮茹退了一步,又回过头。
“您千万记着,我在小仓库等他。”
“哎,记着了。”
刘岚应得痛快,转头让灶上的火催着,把这事儿扔到了后脑勺。
等她想起,食堂已经空了,工人都上了工。
“刚才你炒菜那阵,秦淮茹来过。”
刘岚手里捏着半个馒头,边啃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