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皮痒了是不是。
逼良为娼那档子事你干过,如今连我的谣也敢造?
舅舅,您这话说的。
郭大撇子两手一摊。
我跟秦淮茹半点事没有。就听说您那头断了,过来问一句。
嘴闭得死紧。
这一手死不认账,跟他舅舅学了个十足。
李金宝抽出一根烟,在指甲上磕了两下,火柴划着。
厂里的话,别乱听。
烟着了,他吸一口,摇灭火柴。
还有刘岚。
少往她跟前凑。
你碰她一下,我也护不住你。
烟只走了一口,就被按进缸底,捻出一股焦味。
手伸向桌上那台电话,摇把子转起来,咔啦咔啦。
舅,您给谁打?
刘洪昌。
话筒贴上耳朵,那头咔一声,通了。
刘师傅,我这儿有个人,过来给他捏一捏?
搪瓷缸里的水汽往上顶,顶到李金宝眼镜片上,糊出一小片白。他把缸子往桌面一磕,瓷盖跳起来又落回去。
前头那些话,摆得四平八稳。末了这一句,尾音先软了。
郭大撇子半边屁股离了椅子,脖子往前探。
“舅舅,这话我听出味儿来了。”
“我那个白捡的小妗子,真跟旁人搭上了?”
“您就这么咽下去了?”
李金宝没接。他把桌上的烟盒翻了个面,指腹在封口上蹭了两下。
郭大撇子一巴掌拍在膝盖上,裤子绷出一声闷响。
“咱厂里还有这么横的主儿?您给个名儿,我今儿夜里就去卸他腿。”
“敢跟我舅舅抢人。我弄不死他,郭大撇子这三个字我倒着写。”
他凑近,声音压得只剩一丝气。
“莫不是刘洪昌?”
“您点个头,我这就喊人。”
李金宝猛地抬眼,眼白里缠着血丝,眼角褶子全绷直了。
“你这小子,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刘岚别碰。她的事,一个字都别问。”
“刘洪昌那儿,你也别伸手。”
郭大撇子僵住了。三样东西被舅舅一样一样点出来,倒像早就排过序。
“那我是猜着了?”
李金宝起身把窗子推严。玻璃上积着一层灰,院里的说话声被隔成一片模糊的嗡嗡。
“猜着了,就搁肚子里捂着。”
“这是办公室。墙薄。门外一步就是走廊。”
“你越活越回去了。”
郭大撇子脸上那点得意还没退,又糊上一层糊涂。
“那我更想不通了。”
“我上回挨的那顿打,您连问都没问一句。”
“原来他抢了您的人,您反倒不敢吭气。”
李金宝的指节在桌沿磕了两下,木头闷闷地响。
“不敢?”
“大领导嘴一张,能定厂长的去留。”
“刘洪昌能给大领导掌勺。”
郭大撇子张了张嘴。话是听懂了,心里那根弦还是拧着。
李金宝把嗓门再往下压,几乎从牙缝里挤。
“还有一层,给你透个底。”
“我跟刘洪昌有一笔买卖,见不得光。”
“一个月进项,好几百。”
“出了这道门,这话给我烂在肚里。”
郭大撇子眼睛亮了,亮得不是地方。
“那我更得弄他。他手里攥着您的东西……”
“住口。”
皮带扣磕在椅背上,当的一声。李金宝站直了,掌心里攥着那条牛皮带,铜扣垂下来,一晃,一晃。
“我方才的话,你重说一遍。”
郭大撇子把腰挺直,嗓门反倒更足。
“我保管姓刘的往后服服帖帖,给您当条狗。”
“您说东他不敢往西,您撵鸡他不敢抓狗。”
“舅舅,谢字您就别提了。”
“您把我提上组长,我就是您那只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