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一声阎老师,翻了脸
“您不好出面的事我出面,您不好开口的话我开口。”
“上阵要父子,打虎要兄弟。”
“咱俩是亲舅甥。”
皮带甩下来,抽在他胳膊上。脆响炸开,屋里那股樟脑味儿都被震散。
“我让你重说哪一句?”
“啪。”
“你替我摆平?”
“啪。”
郭大撇子往后退,后腰撞上办公桌,墨水瓶滚了半圈,在桌面上留下一条黑弧。
“我说的是我方才那些话,你原样复述。”
“谁准你添自己那一套。”
“才一个组长,也想在厂里横着走。”
“这儿不兴你张口,只兴我张口。”
“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皮带影子一下一下追着人走。郭大撇子窜到门口,两只手在门板上乱摸。
门打不开。
他进门时顺手拧了反锁,锁舌这会儿咬得死紧,铜把手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滑。
“我这不是……我这不是脑抽吗。”
一下抽在肩胛上,他把牙咬得咯吱响。
“舅舅!我是为您好!我是为您才去动他的!”
“啪。”
“我说话不中听,本心没歪啊。”
李金宝没停手。
“你替我收拾人?”
“厂里这些年我坐得稳,门房扫地的都喊我一声主任。”
“我有什么人可收拾。”
郭大撇子挨着抽还回头喊,声音顺着门缝往外钻。
“您轻点!外头都听着呢!”
“我怕人听?”
皮带落得更密。屋里只剩抽打声,还有两副嗓子拉风箱似的喘。
门开了。郭大撇子一头蹿出去,皮鞋底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串响。
李金宝提着皮带追出门。
“王八蛋,给老子站住!”
“今儿躲过去了,我看你回院里怎么交代!”
“再敢翻舌头,再敢糟践活儿,抽烂你都是轻的。”
“组长我给你撸了,铺盖一卷,滚回家去。”
走廊上几个脑袋从门框边缩回去。舅甥两个的账,被他这几句喊成主任管教手底下的人。
郭大撇子跑出老远才扶着墙停下,嗓子眼里全是铁锈味。
他摸着胳膊上那几道鼓起来的红棱,两边腮帮子咬得发硬。
“不让我动?我偏动。”
“我又不亲自上手,我花钱,我找人。”
“姓刘的,我让你吃了亏都摸不着人。”
“谁说我是傻子。老子这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食堂这头,油烟混着葱花的呛味从窗口往外淌。刘洪昌把围裙带子在腰后一勒,勒出个死结,一手扶住菜墩。
十来个人围成半圈。萝卜在他刀下一层层开成薄片,刀刃磕在木墩上,密得像落雨。
这年头,请人吃一顿,不如塞给人家一门手艺。手艺能端一辈子碗。
讲台是没有的。谁问,他就把火候、下刀、翻勺一样样摆开,指头上沾着面粉就往人跟前比。
街面上有句老话,认了师,就得给师父当一辈子儿子。
这个父,是父亲的父。
认了师,师父管教你,也管你吃饭。徒弟拿师父当爹待,年节得有响动。
这周末是师父生日。往年这时候,他得去灶上搭一整天手,脚不沾家门。
去了就能见着小师弟南易。
南易跟梁拉娣走到哪一步了。那小子心里搁的还是丁秋楠。
可搭伙过日子这码事,配的是梁拉娣那样的人。丁秋楠那样的,他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