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年头不难办。

南易有房，有手艺。只要把工作一落，再托人牵根线，彩礼掏几块钱，人就能接进门。

这个年月，娶个寡妇也不叫人笑话。

几块钱的事，还不到一个月工资。

刘洪昌脑子里忽然晃出另一笔账。

后来的年月，彩礼是按年份算的。三金、媒礼、见面礼，一层一层往上压，把爹妈半辈子的血汗刮干净，也就刚够着一个门槛。

不吃不喝攒七年，未必凑得齐。

钱递出去还不算完。

人接进门，未必肯留下。

那时候散伙的夫妻一年比一年多，七成往上还是女方先开的口。

掏空家底换回来的那个人，两年就能跟你把界线划干净。

图什么。

刘洪昌端着酒盅没动，盅沿贴着嘴唇，凉。

磕了头，领了证，一辈子基本就钉死了。除非人出事故没了，分开的少得可怜。

何文惠要不是太能作，他这条命也不会往散伙那条道上拐。

“洪昌。”

牛鸿盛把话头掰了回来。

“今儿你也上灶。让这帮小子看看，你手上功夫到哪儿了。”

一句话，七八颗脑袋全转了向。

“对，师哥，露一手。”

“别藏着掖着。”

“把按傻柱那套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

南易把碗往前一推。

“今儿我不上手。”

这话一出口，桌上就炸了。

“南易，你什么意思？”

“你是说师哥的手艺不如你？”

“我们知道你能钻，可你也别张嘴就来。”

“师哥，你替我们收拾收拾他。”

一屋子厨子，能拿出来的乐子就是比刀子、比火候。

牛鸿盛没料到，自己刚挪开的火，又被风吹了回来。

“师傅，您老别管。”

南易把袖口往上撸了一截，手腕上的青筋鼓着。

“厨子跟厨子过手，天经地义。手艺这东西得撞一撞才往前挪。门一关，自己人捧自己人，捧到天上也是个空。”

这人嘴臭，心直，还最爱凑热闹。

谁伸手一戳，他就炸。

老爷子叫他来干什么，这会儿全忘干净了。

“南易。”刘洪昌把酒盅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碾了碾。“今儿是师傅的好日子，别搅。”

“师傅。”他转过头，“您要尝我的手艺，我今儿就上灶。师兄弟们尝个味儿，给句实在话。”

他顿了顿。

“师弟刚才的话冲，可理不歪。手里的活儿不拿出来对一对，永远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南易那几句，站在第一层。

这一绕，直接上了天。

拿你的话堵你的嘴，你说难受不难受。

“师哥，你也说了要切磋。”

南易眼睛亮起来，人也往前探。

“今儿你赢了我，我任凭你使唤。”

“不必。”

牛鸿盛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压过了半张桌子。

“要比，就添个彩头。”

老爷子拿筷子点了点墙角那包油纸。

“南易若赢，洪昌拎来的那十斤猪肉归他。洪昌赢了……”

筷子一转，指向南易。

“你去轧钢厂，给他当二把刀。傻柱叫厂里撵走了不是？他手底下正缺人，你去帮衬帮衬。”

屋里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