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那道身影，熟。

她怎么来的。

还是他眼花了。

说句良心话，二十出头的何文惠，真是枝头上刚开的那朵花。刘洪昌当年顶不住，不冤。

“师兄，你打算挑谁给你打下手？”

一个师弟凑上来。

“你这话问得。”

旁边那个把话抢过去。

“除了嫂子，谁还有资格站师兄边上。”

南易进门那会儿冲谁喊过一声嫂子，他当时没往心里去。男人凑一堆，荤话张口就来，还爱乱点鸳鸯谱。

离婚的事压根没捂着，他自己还四处说过。这帮师兄弟能没听说？

这年月的人嘴上有底线。当着面不提人的烂事，只管往高处捧。日子没过多久，这帮人还真不知道他跟何文惠散了。

“嫂子？”

刘洪昌笑一声，嗓子带出自嘲。

“你们哪儿给我变出来的嫂子。”

“师兄，这就是你不对了。”

那人往前凑半步，声音压着，压不住。

“早些年你还带嫂子来。什么活都不让她沾手，你一个在灶前忙得满头汗，她坐着。后来你就不让来了，我们少看多少眼。”

“七年过去，嫂子那张脸，一点没褪色。”

刘洪昌耳朵里嗡了一声。

这话不对。

他们嘴里的嫂子，是何文惠？

可何文惠凭什么来师父家。还是夫妻那阵，他张嘴求，求到嗓子发哑，她不肯往门槛里踏一步。如今离了，倒自己摸过来？

里头有鬼。

何文远。

上回他才把那丫头捞出来一次。又跟街上那帮混子缠上了？

老树根刨不动。他捞她一回两回，还能捞她一辈子。再说他连她姐夫都不是了。

原剧里那个刘洪昌，就是被这个小姨子拖住腿，一辈子没挣开，眼看着杨麦香从手边过去。

“人家呢，转脸嫁了个开矿的。”

他在心里替那个自己回话。

“当初一口一个爱我，爱我这个姐夫，一年就熬不住？”

“你姐姐不爱我，我爱她爱了七年，不，十几年，直到她闭眼。为了她，我情愿在何家当上门女婿，把老父亲那份担子扛下来。”

“你怎么就熬不住。”

“所以如今我也不必对你多深情。你在我这儿，就是件顺手的家什。”

“嫂子，你过去搭把手。”

院里那帮看热闹的唯恐天不乱，把何文惠从灶房那头架了出来。

她挪到刘洪昌跟前，脚步一寸一寸蹭，嗓子里挤出来的话软得黏人。

“洪昌，对不住。我没跟你打招呼就来了师父家。你别恼我，成不成？”

“我去。”

有人在背后一拍大腿。

“师兄这日子，过的什么神仙光景。”

“谁说不是。我回家叫我那口子，她死活不肯挪窝，说什么你们男人聚会，我们女人杵着碍手碍脚。”

那人摊开两只手，一脸没法子。

“你再瞧师兄屋里这位。自己偷偷摸过来，要替师兄分担，还给他一个惊喜。这才叫浪漫。念过高中、考上大学的，就是不一样，洋玩意儿一套一套的。”

嗓门都不小。

一句一句全砸在何文惠耳朵里。

他们捧一句，她脸上白一分。她恨不得从鞋底里抠一座四合院出来，缩进去，把门从里头插死。

“我担不起你们这些话。”

她垂着眼，指甲掐着衣角。

“你们屋里的嫂子不爱出门。可人家在家看孩子，夜里跟你们挤一张床，给你们生儿育女。”

喉咙里那口气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