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人，”她转过头，目光徐徐扫过余下的众人，“去西边病房打扫。记住了——千万别吵醒这些病人。要是弄醒了他们，可是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哦。”

南半区的走廊比前厅暗得多，灯管大多已烧坏，只余每隔三四米一盏昏黄的光，苟延残喘地亮着，虚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与消毒水的气息纠缠不清，底下还压着另一层更重、更黏稠的异味——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久到气味已经渗进了墙壁。

疗养院的墙面上，到处是密密麻麻的指甲划痕，有些地方甚至留着暗褐色的血手印，一只叠着一只，层层交错，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挣扎。

玩家们从厕所翻出几把扫把和墩布，沾着灰尘的塑料杆握在手里，又滑又凉。有人递了一把给唐益。

他正倚墙而坐，闻声抬了抬眼皮，缓缓伸出手接过扫把，指腹沿着木杆轻轻摩挲了一遭，目光里浮上一层奇异的光，像在端详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

“涤尘之杖，”唐益低声开口，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庄重，“曾经的伙伴，没想到我们竟然还能在这里重逢。”

负责分发工具的短发少年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另一把墩布，先是一脸懵地“啊？”了一声，随即憋不住脱口而出：“什么涤尘之杖？它不就是一根破扫把吗。”

唐益抬眼望他，目光平静而深邃，带着一种对凡俗之见宽厚包容的意味，不紧不慢地开口：

“凡胎肉眼，所见不过尘灰朽木，灵性之瞳，方能识得此物，乃是随吾横扫十大魔域、登顶神位的涤尘之杖。”

那少年张了张嘴，终究用一种“这人怕不是疯了”的眼神瞪着唐益。

一根从厕所里翻出来的破扫把，竟然说它是什么神器。

他摇了摇头，并且翻了一个白眼，转身埋头继续拖地。

唐益却浑然不觉旁人的目光，兀自挥舞着他的“涤尘之杖”，不紧不慢地清扫起走廊来。

四周静得几乎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只剩下拖把擦过地砖的沙沙声。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中，一个玩家终于忍不住了，他大约是把那条“不要吵醒客人”的警告抛在了脑后。

又或者只是被堆积如山的垃圾和那股腐臭逼得快要崩溃，忽然将手里的墩布往地上一摔，闷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撞了几下，嗓音压得极低，却满溢出压抑不住的烦躁：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门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慢的响动。

吱呀——

像是有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话音未落，离他们最近的那扇房门猛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门板剧烈震颤，灰尘从门框边缘簌簌落下。

观察窗后的黑暗瞬间被一张紧贴玻璃的脸填满，五官挤压变形，却咧开一道过于宽大的弧度，像笑，又像在享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