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了两件事。一件是婚事，礼部那边递了折子问聘礼的章程，让我给压着了，陛下今儿把我叫去说了一顿。”

姬霖顿了一下：“还有一件，是吕极的案子。”

韩颜霜把最后一只碗收进盆里，拿抹布擦了擦手，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怎么说的？”

“我说还在查，还没有眉目。陛下说，期限一到，到时候拿不出结果要问我的罪。”

“那你查到了什么？”

姬霖沉默了片刻。他从前天开始就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把沈复的事告诉韩颜霜。这桩事太大了，大到他自己扛着都吃力，可如果告诉了她，就等于把她也拉进来了。

韩颜霜现在好不容易安顿下来，韩明也接回来了，他不想把她再搅进这摊浑水里去。

可韩颜霜看着他的眼神太明白了。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自己先开了口：“你查到了不该查到的人？”

姬霖抬眼看她。

“否则你不会这么纠结。”

韩颜霜的声音很平：“你方才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对，吃饭也不说话，平时你不会这样。查到了直接告诉我就行，我能扛得住。”

姬霖看着她那双眼睛，终于把那件事从说了出来。

良久，韩颜霜才开口道：“你确定是丞相？”

“确定。”

姬霖的声音有些低沉：“四十年前他在江南道做官的时候，在宣州府安插了两个人。那两个孩子长大之后考了科举，进了官场，做到府尹的位置上。后来两个人先后被逼自尽了，逼死他们的人就是沈复。”

韩颜霜的手指从纸面上收回来，搁在膝上。

“你有证据吗？”

“有口述，有旁证，没有能拿到御前砸实的硬物。”

姬霖靠在椅背上，望着厅顶那盏摇晃的油灯。

“所以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诉父皇。说了，没有实据，不仅定不了沈复的罪，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先下手。不说，期限一到，父皇问起来，我拿不出东西，他一样会对我失望。”

韩颜霜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终于开口了：“你应该告诉陛下。”

姬霖看着她。

“你一个太子能查到的东西，陛下当了二十多年皇帝，他会不知道？”

韩颜霜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清明的笃定。

“陛下让你查吕极的案子，又让三皇子跟你一起查，你以为他只是在试探你们俩？陛下心里对这件事或许早有数了。他等的不是你去查出来什么，他等的是你敢不敢跟他说实话。”

姬霖的脊背微微僵了一瞬。

韩颜霜继续说着：“你想想，如果你查到了沈复头上却不敢跟陛下说，陛下会怎么看你？他会觉得你这个太子连这点担当都没有，查到了大事却藏着掖着。

可如果你跟他说了，哪怕手里没有硬证据，他至少知道你不是在敷衍这个案子，你是真刀真枪地在查。一个敢把丞相牵扯进来的太子，和一个只敢查些鸡毛蒜皮的太子，陛下会更看重哪一个？”

姬霖靠在椅背上，看着韩颜霜那双眼睛。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几天的大石头被这几句话撬松了。

“你说得对。我明天就去见父皇，将我查到的事情都告诉他。”

姬霖回应着韩颜霜，不过声音比较低沉。

韩颜霜点了点头，站起来收拾碗筷。她端盆往外走的时候经过他身边，并没有回头，不过有声音飘进姬霖的耳朵里。

“聘礼的事，你看着办就行。别太破费，侯府现在也没那么讲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