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跑腿的，被人使唤了三年，连自己做的事到底为了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并不代表姬泰能够原谅他。

“你起来。”他说。

刘四愣了一下，抬起头来，额头上磕出了一片红印子。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姬泰，嘴唇哆嗦了两下。

“我让你起来。”

姬泰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你回去收拾东西，今天就走。京城别待了，回你老家去。我给你一百两银子，够你过几年。以后别让我在京城看见你。”

刘四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趴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爬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扶着柱子才站稳了。

他往门口走的时候，姬泰又叫住了他。

“刘四。”

“殿下……”

“你方才跟我说的话，出了这个门就烂在肚子里。如果让第三个人知道，我不管你在哪，都能把你找出来。”

刘四的脸白了白，连声应着，推开门跑了。

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姬泰坐在主位上，两只手搁在扶手上，目光落在面前那盏凉透了的茶上。茶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膜，映着厅里的烛火，亮亮的一片。

他坐了很久，忽然把茶盏端起来，仰头灌了下去。凉茶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把空盏搁回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扇。

晚风从墙头灌进来，带着初春泥土化冻的气息，凉飕飕的。

姬泰站在窗前，手扶着窗框，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元宴前那天晚上，外公把他叫去沈府，跟他说“明日宴上你只管看戏就行，别的不用做”。

他当时以为外公是在帮他谋划，可此刻想来，外公让他“只看戏”的意思，是不是让他别碍事？

外公真正要推的棋子，到底是谁？

他攥着窗框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随后，姬泰叫来一个手下。

“别让他活着出城，他死后，将他的尸体扔到沈府里面。”

“是。”

手下得到命令后，便离开了厅内。

姬泰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都有胆子对付太子，他还会原谅一个欺骗自己的人吗？

与此同时，姬霖的马已经出了京城的地界。

他带着马烈和小顺子以及东宫的几个侍卫，从东宫侧门悄无声息地出来，沿着官道一路往南。

马烈是东宫侍卫长，身上带着兵部的火票，过驿站换马不用等。

小顺子骑术不精，跟在最后面被颠得七荤八素，可咬着牙没掉队。

而那几个侍卫全都是马烈挑出来的精英。

姬霖骑在最前面，身上只穿了件灰褐色的普通袍子，遮住了太子的身份。

他弓着腰伏在马背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袍角吹得猎猎作响。

官道两旁是刚刚返青的麦田在夜色里泛着暗沉沉的绿，一直铺到天边。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溪镇，柳巷第三户。

四十年前那间宅子，张秀带沈复去过的地方，也是沈复记了四十年的地方。

如果张秀还活着，她最可能藏身的地方就是那里。

沈复的人今天往南去了，他得赶在那些人之前到。

三天不睡觉也得赶到。能不能彻底扳倒沈复，关键就在于这三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