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子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在……在想?”
“在想,也在打听。”
姬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他会去问他那些旧交——吏部的旧同僚、退休的老侍郎、还在朝里做官的门生。他会打听太子跟沈复这盘棋到底谁占上风,会打听皇帝到底站在哪一边。等他打听清楚了,他就会来。”
“可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小顺子的声音低了些,可还是带着点不放心。
姬霖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知道前天我让你把陆文忠的事报给御前的时候,李福回了什么话吗?”
小顺子摇了摇头。
“李福说,陛下听了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的核桃转了转,然后让李福传了一句话给大理寺——‘陆文忠手里的东西,让他直接交给太子,不必过旁人的手’。”
小顺子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父皇这句话传下去,陆文忠那边今天早上应该就听到风声了。他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皇帝这句话。有了这句话,他不用再担心沈复事后找他算账——因为皇帝已经给他兜了底。他现在从家里出来往东宫走,是奉旨行事,谁也说不出什么。”
小顺子坐在椅子上,两只眼睛亮亮地看着姬霖,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殿下早就想到了?”
姬霖没有回答,只是把茶盏搁下来,指了指小顺子面前那盏茶。
“喝你的。急什么。”
话音刚落,书房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侍卫的声音从廊下传进来,带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殿下!殿下!门口来了个老头,自称叫陆文忠,说要面见太子殿下!”
姬霖放下茶盏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小顺子见状,跟着姬霖站起来,两只手还在微微发抖,可脸上的焦急全被一层压不住的兴奋顶替了。
“请他进来。”姬霖整了整衣冠,走到书房门口。
他站在门槛里面,看着侍卫引着那个白发佝偻的老者穿过前庭的青砖地一步一步走过来。
陆文忠今天换了件干净的灰布直裰,手里还是拄着那根竹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到书房门前的时候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姬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之后的那种疲惫和坦然。
“太子殿下,老朽想通了。殿下想要的东西,老朽带来了。”
陆文忠拄着竹杖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比三天前稳了些。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旧布包,不大,一尺见方,鼓鼓囊囊的。
布包打了好几层结,他颤着手一层一层解开,露出里面一摞泛黄的纸卷。
纸卷最上面那份,落款处盖着一方朱红的大印,印文是“吏部考功司之印”,旁边有一行批注,字迹端正浑厚——是沈复的笔迹。
姬霖接过那摞纸卷翻了两页,目光停在某一页上。那是一份江南道官员的考核评语,落款处除了考功司的印和陆文忠的花押之外,还有一行朱批——“准。沈复。”那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可笔锋里有一种他熟悉的力道。
他把纸卷收好交给小顺子,转身朝陆秉文拱了拱手。“陆老先生请进来坐。”
陆文忠拄着竹杖迈过门槛。
姬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陆文忠佝偻的背影慢慢走进去,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这么多天的石头又松动了几分。
沈复,该被查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