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气吐出来之后,御书房里那股沉闷的气息好像淡了几分。
良久,姬乾坤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你回去吧。”
姬霖抬起头来,看着皇帝。
他以为皇帝会说些什么——下令抓人,或者传沈复进宫,或者至少问几句下一步怎么做。
可皇帝只是坐在那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案上那摞纸卷上,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平日那副看不出深浅的模样。
“父皇……”姬霖开口了,那语气里的疑惑藏不住,“这些东西……”
“朕知道了。
”姬乾坤打断了他,声音不重,可那四个字把姬霖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你先回去。朕自有安排。”
姬霖站在案前没有动。他看着皇帝那张脸,想从上面找出些什么。
可皇帝的脸像一扇关紧了的门,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李福已经走到他身边,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殿下请。”
姬霖无奈,只能行了礼退出去。他走出御书房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皇帝已经重新拿起了方才搁下的笔,翻开那本折子继续批了起来。
那摞纸卷搁在案角,被镇纸压着,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微微的黄。
姬霖站在廊下,日光从头顶泼下来,照得他眯了眯眼。
小顺子从廊柱子后面钻出来,凑到跟前小声问:“殿下,陛下怎么说?”
姬霖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抬步走下台阶,靴底踩在汉白玉的阶面上发出沉实的响。
小顺子跟在后面,看他脸色不对,也不敢再问。
两个人沿着宫道往东宫走。姬霖一路走一路想,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皇帝方才吐那口气的模样。
那口气吐出来之后皇帝脸上那种松下来的表情,他看懂了。
皇帝等了很久,等这些东西,等一个能把沈复从朝堂上连根拔起来的由头。
今天他把东西递上去了,皇帝心里那件事就有了底。可皇帝为什么不立刻动手?
走到东宫门口的时候,姬霖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站在侧门外面,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沈复是丞相。三皇子姬泰的外公。如果今天皇帝立刻下令抓人,朝堂上会乱成什么样?那些跟沈复有关联的官员会怎么反应?姬泰会怎么反应?
皇帝是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所有的线都收拢了,等朝中那些骑墙的人先站好队,再动手。
皇帝要的是一次把所有人一网打尽,不是打草惊蛇。
皇帝让他回去,不是不信任他,是不想让他再插手了。
接下来的事,皇帝要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