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纹，一寸寸红透了整座高台。

九孔里开始渗血。不是真的血，是血色的光，黏稠，腥臭，顺着石纹爬上台面，爬向镜前叶辰的脚底。台下两队甲士中，突然有四五人同时转身，抬手结印——玄色便服下，一张张脸上浮出麻木的、不属于活人的僵硬。

活尸。混在甲士里的活尸。

真正的巡防营军士反应慢了一息，待要抽刀，高台四角"轰"地升起四道光幕，把整座台子连同台上的人，死死罩在里面。几名军士扑上去，被光幕震飞，喷出几口血。

台上，那名核验文吏跌坐在案边，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不知情。他和那面照鼎镜一样，都只是被推到台面上的幌子。

镜边的锦袍小郎却站直了。

郑姓小郎脸上的嫌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他袖中滑出三枚黑色小旗，往血纹上一插，旗帜无火自燃。

"十签定序，旬选魁首。"他盯着叶辰，声音都在发颤，"你知道"魁首"二字，值什么？十个人里杀出来的第一，那是一旬气运聚在一身——这就是最好的引！"

"照鼎镜照的不是你藏没藏东西——是借镜光，点你这盏引魂灯！"

他张开双臂，血光在他脚下汇成一个旋转的涡。

"九链为脉，活尸血气为薪，子时一阳初生——给锁渊狱下那道门，开一道缝。"

"我家主人，要请一位故人……挪挪位子。"

叶辰站在血涡边缘，气机已经被一缕缕抽向九孔。他眼角余光扫向台下——光幕之外更暗的角落里，他"看"见还有几道被绑缚、被封住嘴的微弱气机，散在不同方位，血气一明一灭。

不止一坛祭。

白面临死前那句话，在他耳边响起来——"不止要你一个人。"

今夜外城失踪的，不止他一个"祭品"。他这一坛，只是最大的一坛。

"陈夜！"郑姓小郎见他不动，忽然狞笑，"认命吧！你现在跳台，光幕外影鸦卫等着，"邪祟拒捕，格杀勿论"；你硬抗血气，三息之内抽干你的气海。两条路，都是死！"

他说的没错。

硬抗，血纹绞上来；跳台，刀枪等着。这是个把活路一条条封死的局。

叶辰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

谢临渊的话，在识海里浮起来——链是死的，阵是活的。真要命的时候，盯着链看。

他睁眼，目光落在九根黑铁链上。

镜光里，他看得清清楚楚：九链锁狱，链身布满极古老的纹路，那纹路是双向的——血阵借链，把他的气机往狱下"引"；那么反过来，这九根链，也能把东西，从狱下"送"回去。

不抗，不逃。

顺。

"老东西，看着。"叶辰在心里说了一句，双足一踏，整个人不退反进，一步踏入台心血涡正中！

郑姓小郎一愣，随即狂笑："好！识时务——"

笑声未落，他的笑僵住了。

叶辰没有把气海交给血阵。他运转吞天诀，却不是吞——满台血气阴毒污秽，真吞进腹，才是着了道。鼎主的声音几乎同时在识海里炸开，又急又热："吞下去！小娃娃，老夫助你化！这一坛血祭的力量，全是你的，够你直接冲破开元——"

"闭嘴。"叶辰牙关紧咬，一口回绝。

他做的，是导。

噬灵力化作九缕细丝，搭上九根黑铁链，顺着链身上古老的纹路一引——满台翻涌的血光，在他周身打了个旋，竟被他尽数"接"住，顺着九根铁链，原路往狱下倒灌回去！

"什么——！"郑姓小郎脸上的狂热，第一次碎了。

他们布了半月的祭坛，本该把祭品的气运抽下来开门。可此刻，台上这个开元"后期"的祭品，站在坛心，反过来牵着祭坛走——满坛血气不归阵眼，倒顺着九链，反冲牢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