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过早饭，黄天赐又去了周家老宅。

这回他带了文王鼓。虽然白天用不上，但带着它，他感觉自己能感知到的东西会更细一些。他把它用布包好挎在肩上，又从手抄本里撕了一张空白纸，折好揣进兜里，预备着需要记什么的时候用。

老周已经等在院门口了。看见黄天赐挎着鼓过来，他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把门锁打开，推开院门：“天赐，你随便看，俺就在外头等着，有事喊俺。”

黄天赐点点头，独自进了院子。

白天看这座老宅，跟在傍晚看的感觉又不一样。日头升起来了，阳光斜斜地照在灰墙上，把檐角的影子拉得很长。院子里的青砖地被晒得微微发烫，苔藓的颜色比昨晚浅了一些。院墙根底下那几处被蹭掉苔藓的砖面，在日光下看得更清楚了——不是胡乱蹭的，是有规律的，从东厢房墙角开始，沿着墙根一路延伸到北面正房门口，然后在门槛前止住。像是有什么东西绕着院墙走了许多趟，每趟的路线都踩在同一道印子上。

黄天赐没有急着进屋。他先绕着院子走了一圈，这次走得更慢，每一步都踩在昨晚踩过的那条路线上，用心感受脚底传来的触感。走到东厢房墙角的时候，他蹲下来，用手掌贴着青砖地面试了试温度。日头晒着的砖面是温的，但他掌根贴到墙角缝隙处的时候，感觉到一股细微的凉意从砖缝里渗出来，跟旁边区域的温度不太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北面正房门口，推开堂屋的门。

白天的堂屋比他昨晚看到的样子显得旧了一些。灰尘在阳光里浮动着，被从门口灌进来的风吹得缓缓打旋。八仙桌和圈椅还在原位，条案空荡荡的，案面上落了一层薄灰，隐约能看出一些轻微的擦拭痕迹，像是有人拿干布潦草地抹过。他走过去用手背碰了一下条案边缘，灰很薄，底下露出来的木板颜色发深，像是被什么东西的潮气浸过很多年。

他转身走到堂屋正中央，站定，把文王鼓从肩上取下来，抱在怀里。然后他闭上眼，用这几日渐渐熟悉的那种感知方式，把胸口的温热缓缓推出去。

温热贴着地面铺开，像一层薄薄的水面。他能感觉到脚底下的土层是干的，但越往下探，干度就逐渐下降，到大约两尺深的位置，土里带了一层潮气。那股潮气不是普通的地下返潮，而是带着一种滞重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没有正常地向上挥发。

他顺着那股潮气的走向往四周探。潮气从堂屋中央的位置向四面扩散，东面弱一些，西面强一些。他将感知的重点移向西侧，温热探到西墙根底下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异常稠密的气息。那股气息很沉，不太流动，像是一团被压实的棉絮塞在墙基的角落，一动不动。

黄天赐睁开眼，走到西墙边蹲下。墙根底下有一小块地面铺的砖不太整齐，几块砖的边缘有轻微的沉降，比周围的砖面低了约莫半指。他用指关节敲了敲那几块砖，声音是闷的，不像底下是实心土，更像是下面有一层空腔。

他没有去撬那些砖，先把这个位置在心里记下，然后站起身，重新走到堂屋中央，换了方向朝北边探。北墙正对着院子，墙体最厚，上面挂着一面落灰的旧镜框，镜框里的照片已经取走了，只剩一块灰扑扑的玻璃板。他用手在镜框背面摸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层黏腻的灰，带着一股极淡的霉味。

他退后一步，抬头看了看屋顶的房梁。横梁是粗大的老松木，表面涂过黑漆，漆面已经龟裂了，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木纹。他眯着眼仔细看，发现房梁靠近西墙的那一段颜色比别处更深，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润过，木纹中间嵌着一些极细的暗色纹路。

他收回目光，把文王鼓抱好，转身走出堂屋。

老周在院门口蹲着，看见他出来立刻站起来：“天赐，咋样？”

“堂屋西墙根底下，还有房梁西头，那两处最重。”黄天赐说，“你爹在世的时候，有没有提过这宅子以前办过白事？或者，这地方在盖房子之前，原来是什么地界？”

老周想了想：“俺爹在世的时候没提过盖房子的事。但这房子确实是俺爷爷那辈盖的，俺爹从小就在这住。要说以前是什么地界……俺听老辈人提过一嘴，说这片地方以前是碱沟甸子的外沿，早年有流民死在这附近，就地埋了。”

“埋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