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摇头：“这俺就不清楚了。老辈人没说那么细。”

黄天赐点了点头。他蹲下来，把文王鼓搁在膝盖上，拿手指在鼓沿上轻轻划了两下，铜环发出细小的叮当声。老周站在旁边看着，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但也没敢问。

黄天赐其实是在感知整个宅子的气往哪个方向走。他方才在堂屋里感觉到西墙根那团稠密的气息是静止不动的，而昨夜老周听到的脚步声和挪动声，说明屋里的东西是在动的。这就存在一个矛盾——如果底下的东西是静止的，那夜里走动的是什么？除非，那团稠密的气息只是一个根，动的东西是从根上分出去的部分，像一棵树从主干上长出枝丫，绕着屋子转圈。

他站起身，对老周说：“我今天不动它，还得再看一次。今晚你照旧别住进来。等明晚我再来处理。”

老周连声应好，把他送出巷口。黄天赐往家走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转着手抄本上那页“宅基压煞”的记载。上面说此类煞气的解法，需要先弄清怨气来源，再选择合适的引渡或镇封手段。如果那处西墙根底下确实埋过东西，他得知道埋的是什么、什么时候埋的、为什么怨气会滞留在宅子里不散。

他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回头一看，是刘二叔。刘二叔手里拎着一块豆腐，隔着院墙递过来：“天赐，早上刚做的，你拿回去炖着吃。”

黄天赐接过来，豆腐还是温的，用一块湿笼布裹着。他道了声谢，刘二叔摆摆手走了。

他进了屋，把豆腐搁在灶台上，把文王鼓放回桌上，然后坐下来，翻开手抄本，在“宅基压煞”那一页的空白处，用指甲掐了一道浅印，记下了西墙根、房梁西头、砖面沉降、苔藓蹭痕这几个关键位置。

他合上手抄本，靠着炕墙闭了一会儿眼睛。

明晚再去的时候，得带上赶将鞭，还有朱砂。如果那团气息真的是被什么容器关住了，光靠艾草和红绳不一定够用。

他又想起了老坟坎子那口塌陷的野坛。坛基底下三尺以内埋着东西，周家老宅西墙根底下也埋着东西。两件事之间隔了好几里地，一个是荒甸深处的旧坛遗址，一个是村西头的民宅地基。可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跟“埋”有关。像是有人在这些地方分别埋下了什么，等着它们慢慢发酵，等着有一天被翻出来。

他睁开眼，伸手摸了摸文王鼓的鼓沿，摸到第三枚铜环的时候指尖停了一下。那枚印记在他反复摩挲之后，边缘被擦亮了一些，露出更多的细节。那条弯曲的线条末端，确实还有一点延伸出去的笔划，像是一个字的下半部分。可只有半截，没头没尾，他猜不出完整的字是什么。

他把文王鼓轻轻放回桌上，起身去灶台边洗了手，把刘二叔送来的那块豆腐切了，下锅煮了一碗热汤。

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喝汤的时候，他望着院子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心思又飘到了那两处埋了东西的地方。

明天夜里先去周家老宅，后天夜里去老坟坎子。两件事都要在入冬之前做完，拖久了天气上冻，土就挖不动了。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起身回屋，把碗洗了，又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提前收拾出来：文王鼓、赶将鞭、朱砂包、干艾草、红绳、还有一截他白天削好的细桃木签。

东西不多，但每一样他都亲手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规规整整地码在桌角。

窗外的天光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院子里的鸟叫声也渐渐稀了。他坐在炕沿边，手掌搭在文王鼓的鼓面上，安安静静地等着天黑。

（第1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