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光阴倏忽而过。

昨夜一场春雨落尽，清晨云开雾散，天光透过太和殿的菱花窗，洒在丹陛冰凉的金砖之上。

永安元年正月二十二，这场早朝，比往日更添几分肃然。只因今日正是监察院按月呈报核查结果的固定时日。

文武百官依品级肃立两侧，蟒袍朝服整齐罗列，殿内静得只余呼吸之声。丞相苏澈缓步自朝班踏出，持笏禀奏。

“陛下，经监察院查实，兵部左侍郎曹朗，与骠骑太尉顾台朗暗中勾连，私吞前线粮草，罪证完整，现已移交刑部论处。”

话音落下，殿内百官面色齐齐一变。人人心中清楚，监察院这一柄利刃，终于刺向了军中。

夏清雪将目光转向刑部尚书荀真，平静开口：“荀爱卿，刑部勘审结果如何？”

荀真连忙快步出列，躬身长拜：“启禀陛下，曹朗、顾台朗二人罪证确凿，供词已录，按大夏律，当判斩刑。”

话音未落，平阳王夏恒快步向前，躬身进言：“陛下，此事还当从长计议！如今南境大启、东面大梁蠢蠢欲动，屡次侵扰我大夏边境。眼下边境动荡，若陛下即刻将二人处斩，恐怕会动摇军心！”

平阳王一开口，身后一众武将紧跟着纷纷上前劝谏。

“陛下，王爷所言极是，万不可在此紧要关头挫伤军心！”

“顾台朗素有军功，还望陛下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夏清雪静静望着一众进言之人，神色未起波澜，声音清冷平稳：“皇叔乃是先帝托付的顾命大臣，朕自然愿意听一听你的见解。”

她稍稍一顿，目光落于夏恒身上，缓缓续道：“只是朕以为，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军中将领，更不可凌驾于国法之上。不知皇叔以为如何？”

一句话落，满殿目光尽数汇聚在平阳王身上。夏恒面上神色几番变幻，再度躬身：“臣知晓军将不可越法。只是臣恳请陛下，可先将二人打入天牢，待边境局势安稳之后，再行论斩。”

夏清雪微微颔首，淡淡开口：“准奏。”

殿内争执暂歇。百官再次上奏。

待到早朝渐近尾声，夏清雪抬手示意。司礼官立刻上前一步，持卷静立，等候口谕。

“今大夏初定，疮痍未平，正是广纳天下贤才之时。”夏清雪清亮的声音，响彻整座太和大殿。

司礼官念诏：“清河东方策，才识高远，胸有丘壑。上元文会，足见风骨。朕惜其才，特授太师院学士，入太师院，授教靖安王。”

一语落地，丹陛之下群臣之间，泛起一阵细碎骚动。太师院学士本不算显赫高官，可“授教靖安王”，意义截然不同。靖安王夏天泽是夏清雪的亲弟，自幼大半由夏清雪亲自抚育，能做他的授业恩师，便是女帝极为信任之人。

朝班前列，苏澈垂眸而立，面上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思。

东方策自班外缓步走出，昔日白衣换作一身青色朝衫，步履从容，行至丹陛之下，三叩行礼。

“臣，东方策，谢陛下隆恩。臣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圣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