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学子被他气势震慑，齐齐后退半步，不敢再向前围堵，却依旧驻足原地，不愿就此离开。

恰在此时，街外传来急促马蹄声，转瞬便停在驿馆门前。一队甲士列队而立，青帷马车稳稳停下，车帘掀开，一名身着深紫官袍、鬓角染霜的老者缓步下车，正是大梁内阁三杨之中的杨广。

慕海心头微微一沉，面上依旧从容，快步拱手迎上前：“杨大人亲临驿馆，慕海有失远迎。”

杨广抚须而笑，神色看着和蔼可亲，眼底却幽深难测。他瞥了一眼门前众人，笑道：“想来这些便是慕名求见慕大人的学子？”

慕海无奈颔首：“大梁学子，果然热忱。”

杨广抬声开口：“诸位学子暂且散去吧，本官与慕大人有要事相商。”

有内阁重臣发话，一众学子方才垂头丧气，陆续散去。

人群散尽，杨广自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卷轴，目光落在慕海身上：“慕大人，昨夜陛下龙颜大悦，特遣老夫前来传谕。”

他展开卷轴，朗声宣读：

“大梁建昭帝谕：慕卿之才，冠绝当世，朕心甚慰。今晾诗台基址已定，台尚未成。朕意留夏国使团暂居上京数日，共襄此台之营建，以成天下文林盛事。钦此。”

宣旨声落，驿馆门前陷入一片寂静。

慕海垂首躬身接旨，神色恭谨如常：“慕海代大夏使团，谢陛下隆恩。”

他直起身，不动声色，与身侧东方策飞快交换一眼。无需言语，二人心中了然。

说辞是邀使团共襄盛举，本质却是借晾诗台为由强行羁留。好听是留客，实则就是软禁。这一留下，短则数日，长则遥遥无期。想要离开上京，远非想象那般简单。

杨广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到二人眼底的凝重，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语气似带着几分好意：“慕大人，老夫此番前来，还有一桩美事。陛下已经亲自选定晾诗台的地基，地势与风水皆是上佳之地，正配慕大人这般绝代才名。陛下命老夫引大人前去一观，也好让大人亲眼看一看，承载你诗文盛名的所在，是何等气派。”

慕海心脏猛地一缩，一阵隐痛骤然袭来。脸上却依旧不露分毫异样，拱手应答：“杨大人盛情相邀，慕海不敢推辞。”

他转头看向身侧二人，语气如常：“东方兄，张峰，随我一同前往。”

三人登上杨广备好的马车。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长街，一路向东而行。慕海靠在车厢壁上，指尖轻轻叩着膝盖，一路默然不语。一个让他不敢细想的猜想，在心底悄悄滋生，被他强行压下，不敢深究。

不知过了多久，车马缓缓停稳。杨广掀开帘幕，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含笑开口：“慕大人，到了。”

慕海弯腰拾级下车，双脚刚一踏上地面，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满目皆是断壁残垣。

倾颓的朱门、断裂的石狮，荒草在砖石缝隙之间肆意疯长。

这里，是镇国公府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