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空气像被抽干了，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

苏南星带血的手指死死捏着那张凭证，指甲盖因为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惨烈的青白色。那张泛黄的纸片上，陆沉渊的私人签章红得刺眼，像是一块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颤。

“解释一下。”

苏南星抬头，直视陆沉渊的眼睛。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唯独那双眼，燃着近乎疯魔的火。

陆沉渊没说话。

他伸出手，温热的掌心直接覆在苏南星腹部的伤口上。

“嘶——”

苏南星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下意识地蜷缩，却被陆沉渊另一只手扣住肩膀，生生按回了真皮靠背上。

“别乱动，血止不住，你连这道车门都走不出去。”

陆沉渊的声音冷得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实验数据。他的手劲很大，强行压迫着裂开的缝合线，那种剧痛让苏南星额头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我问你，这五千万到底去了哪儿？”苏南星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三年前，苏家破产前夕，我妈为什么要转账给你？”

陆沉渊终于抬眼看她。

他的眼神深不见底，掠过那张凭证时，连一丝波澜都没起。

“苏南星，死人的账，什么时候算都行。”

陆沉渊松开手，接过严森递来的黑色风衣，不由分说地披在苏南星身上，遮住了她满身的血迹，“但你刚刚赢下的十亿帝国，要是现在没人去接手，明天一早，它就会被那群饿狼撕得连渣都不剩。”

“陆沉渊！”

“到了。”

劳斯莱斯缓缓停稳。

窗外，是京城最顶级的商场——云顶天街。

苏南星看着窗外熟悉的流金招牌，呼吸微微一滞。

这里曾是沈家控股的核心资产，也是林婉儿过去最常炫耀的社交中心。林婉儿曾在这里的一家高奢珠宝店，当众指着苏南星的鼻子，嘲讽她连试戴的资格都没有。

而现在，随着赵成远被清算，恒泰能源崩盘，这里已经正式划归星耀资本名下。

“苏总，请下车。”

严森拉开车门，神色肃穆。

苏南星推开陆沉渊试图搀扶的手，强撑着站直身体。腹部的绞痛让她眼前黑了一瞬，但她生生忍住了。

她拢了拢肩上的黑色风衣，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商场门口，数十名高管早已冷汗涔涔地列成两队。为首的商场经理腰弯到了九十度，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欢迎……欢迎苏总视察。”

苏南星没看他，目光扫过那张贴在玻璃门上的查封令，又掠过那些曾经对她冷嘲热讽、如今却连头都不敢抬的导购。

“林婉儿在哪？”苏南星冷冷开口。

经理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在……在后勤区。按照法院的强制劳役令，她正在进行社区服役，抵扣赔偿款。”

“带路。”

……

商场内部，即便被查封，依旧透着一股冷冰冰的奢华。

苏南星在众人的簇拥下穿过一楼的中庭。她走得很慢，风衣下摆偶尔扫过地面，留下一道极浅的、暗红色的痕迹。

陆沉渊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目光始终锁在她挺拔得有些僵硬的背影上。

路过洗手间走廊时，苏南星停下了脚步。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某种令人作呕的酸腐气。

“呕——”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廉价灰色清洁工制服的身影正跪在地上。

那是林婉儿。

她曾经视若珍宝的柔顺长发，此刻乱糟糟地团在脑后，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脸上。她手里抓着一块黑乎乎的抹布，正对着地上一滩呕吐物用力擦拭。

那是某个醉酒顾客留下的烂摊子。

“林婉儿，这一块没擦干净。”

商场的一名领班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巡检表，语气厌恶，“动作快点，苏总马上要过来视察，要是惊扰了贵人，你今天的工时全部作废！”

林婉儿浑身一抖，卑微地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对不起……我马上擦，马上……”

她用力地搓洗着地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脏水桶里。

就在这时，一双镶钻的黑色高跟鞋，停在了她的视线里。

林婉儿的动作僵住了。

她顺着那双鞋往上看，看到了昂贵的真皮风衣，看到了那张即便惨白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苏南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堆路边的垃圾。

“苏……苏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