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苓四日前同她师兄方远一道走了。”孟怀义呷了口水，“行前留了话，叫你回来之后在下院等她。少则十日，多则半月，她便回来。”

“她去了何处。”

“不曾说。”孟怀义转身往正屋走，行至门口，停了一步，“西厢房与你留着。灶上有饭，自己盛。”

正屋的门合上了。

长青此时也饿了，便去灶房盛了一碗糙米饭，就着腌萝卜吃了。食毕回到房中，闩了门，坐在榻沿，自怀中取出竹匣。

揭开匣盖，底铺干苔，苔上卧着一盏极淡的青白色清液，澄澈如早春溪水，微微晃动时可见液面上一圈极细的波纹。无气味。凑近闻了闻，什么也没有。

“前辈。”他在心中唤了一声。

“养魂莲的药力全在那盏清液中。”风羲道，“那巫祝与你说过，一人一生只可服一次。此言不虚。然则非你服它，是老夫服它。只是老夫寄于你泥丸宫中，药须经你肉身，方可渡至老夫处。”

“如何渡法。”

“你将清液含于口中，莫咽。舌尖抵住上颚，心神守一。余者，老夫自来。”

长青盘膝坐于榻上，将竹匣捧定。以指尖蘸那清液——触感比水略稠，比油则清，沾在指腹上凉意异常，如摸到寒潭底的石子。他将清液送入口中，合上唇。

舌尖抵住上颚的一瞬，那股凉意忽然活了。

不是往下走，是往上。清液触到上颚，化作一团极清淡的气，自口腔顶部的骨隙渗入，沿鼻腔后方向上，一路透至眉心。眉心深处，有一点极小之处，如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随即豁然洞开。那是泥丸宫的门户。

长青头一回清晰地感知到风羲的存在。

清气缓缓流入，极慢。不是吸进去的，是一丝一丝抽进去的，如晨雾被初日蒸起。每抽入一丝，那团青白色雾气便浓一分。

整个过程极安静。唯有眉心深处那团雾气缓缓吐纳的节律。他能觉出风羲的魂魄在一点一点饱满起来，如一口枯了四千年的井，井底开始渗出水来。

不知过了多久。口中那盏清液化成的气尽数渡完了。泥丸宫中那团雾气已大不一样——不复蜷缩角落，而是舒展开来，充盈了大半空间。

风羲吐出一口极长的气。那口气不是从口出，是从眉心透出，沿鼻梁两侧而下，过喉，过胸，直沉至丹田位置，散了。

“好了。”风羲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先前那种枯叶刮过石板的干涩，而是有了底子，如旧琴换了新弦，音色仍是老的，却不破了。“余下的药力，老夫须慢慢炼化。此后半月，老夫要沉下去。无要紧事，勿唤。”

“前辈好生休养。”

风羲应了一声，那团淡青色的雾气缓缓收拢，沉入泥丸宫深处。

长青睁开眼。竹墙缝隙间漏入的光线，已从午后的白亮变作黄昏的金黄。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自枕下摸出那截鼓柄。

鼓柄是雷击木的，深褐色中透着焦黑纹路，约莫小臂长短，粗细恰容一握。

鼓柄之上，刻满了纹路。与天书残片上的文字一般无二。在古战场时他只匆匆看过几眼，此时细观，字比天书。自上而下，自左而右，几无一寸空隙。

他将脑中记下的天书文字写出了几个，摊于榻上。与鼓柄上的纹路，两相映照。有些字一模一样，有些字残片有而鼓柄无，有些字鼓柄有而残片无。

他又翻出那本古文字册子，一页一页对照。册中他先前认出的那四十余字，在鼓柄上也可寻见几个。但并没有天书上的多。

后颈的凉意忽然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