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暗涌从江心推来，到了泥滩前才散开。黑影浮出水面，老鳖精又来了。

它比昨夜更谨慎。

上岸后没有立刻往诱饵去，而是沿着昨日的拖痕缓缓爬行。它似乎记得昨夜占了便宜，先到原先放死猪的位置嗅了嗅，才转向新诱饵。

到坑前十步，它停下。

前爪在泥上试了试。

长青一动不动。

老鳖精绕着坑边爬了半圈，避开昨夜试过的地方。它虽看出此处有异，却没有看出哪处是真，哪处是假。长青故意在坑边留了几处轻微破绽，越像仓促掩盖，越能引它避开。真正薄弱处，反而做得平常。

老鳖精终于从另一侧靠近。

它伸颈去咬诱饵。

诱饵被细绳系住，埋在坑后。它第一口没能拖动，于是又往前挪了半身。

前爪落下。

泥面一沉。

老鳖精立刻缩头，后爪死死扒住坑沿，身子半坠不坠。坑下横木断了几根，却被它背甲卡住，竟一时没落下去。

长青早料到它反应快。

他抓起一块石头，用力砸向它左眼。

石头不大，却是长青用灵气扔出，力道不小，也很准。老鳖精吃痛，头一偏，后爪猛然发力。也正是这一挣，坑沿湿泥承不住，整片坍下去。

轰然一声。

老鳖精坠入坑中。

坑底竹刺折断不少，也有几根刺入它腹下和腿缝。黑血涌出来，腥臭更重。老鳖精在坑里翻动，甲壳撞得坑壁簌簌落土。

长青敲响小锣。

一声。

四个汉子抬着毒水冲到坑边，将大缸猛地推倒。浑浊毒水倾泻而下，落在老鳖精头脸和腹下伤口上。坑中顿时腾起白烟，老鳖精发出一声低吼，震得人胸口发闷。

它脖颈猛然伸出坑口，张口便咬。

长青早退半步，火把横在前方。火光逼眼，老鳖精又被毒水灼伤，只得缩回。

二声锣响。

油柴、干草、松脂包接连抛入坑中。

老鳖精不是死物。它被火把和毒水一逼，反倒不再向上爬，而是低头撞向靠江那侧坑壁。几次撞击后，坑壁裂开一道口子。

有人惊呼：“它要出来了！”

长青喝道：“退坡上！”

众人按先前吩咐退开。

三声锣响。

火把落入坑中，干草先燃，松脂随即起火。坑底火势一起，老鳖精彻底狂暴。它硬生生撞开坑壁，拖着断竹和黑血爬出来，半边腹下燃着火，直往江边冲。

它只要入水，便能活。

长青点燃第一处火符。

火线骤然窜起，横在老鳖精前方。它被逼一顿，转向左侧。

第二张火符燃起。

左侧也被火封住。

老鳖精嘶吼一声，又转向右侧。那正是长青留给它的路。表面是湿泥，底下却埋着干草、油布和松脂。

它已经顾不得分辩，只想回水。

待它爬上那条路，长青才点燃最后一张火符。

火从它腹下窜起。

老鳖精背甲厚，寻常火烧不透。但它腹下有伤，腿缝里扎着断竹，又沾了松脂和酒糟。火一钻进去，便贴着软肉烧。老鳖精痛得翻身，巨甲掀起泥水，几乎把一旁木桩撞断。

三名渔人抛出旧网。

网困不住妖，只为挡一挡眼和爪。老鳖精一挣，旧网立刻撕开，却也因此慢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