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太太瞥了他一眼：“谈明白了？”

高砚城摇了摇头，没说话。

马桂芬见状，撇了撇嘴说：“妈，我早就和满仓说过，二弟不可能认下这门亲事。那女的克夫的事咱们村也已经传开了，这哪行啊。”

提起克夫，高老太太不说话了。

冲喜那会儿她可是不管不顾，李大嘴说这丫头无依无靠、便宜好拿捏，能拉来给她家老二挡灾，就算克，先挡过这关再说。

但现在人高马大的儿子已经站在面前时，再提起克夫这个词儿，她是真膈应了。

儿子的命值钱是真的，这个“克夫”的媳妇，眼下再看已经是个没用的累赘，留着弊大于利。

儿子的命比个劳动力要值钱，她还是能算明白的。

“妈，那她去哪儿？”高砚城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去哪儿？”

马桂芬拍着大腿，语气间皆是讥诮：“爱去哪儿去哪儿！就算死外头和咱也没啥关系，倒是省了给咱们家添堵、带晦气！”

“老二，嫂子和你说，这可不是小事。刘家洼的拴柱在迎亲路上不明不白地就让车撞死了，那条路都走了二十来年没咋地，偏偏和她结婚那天就出了事，她不是扫把星是啥。”

沈铁把高砚城送过来就回去了，晚上高砚城和他妈睡一屋。

躺在炕上，听着他妈如雷的鼾声，他来来回回地烙着大饼，脑子里竟然全是那对可怜兮兮望向他的大眼睛。

越睡不着就越觉得热，索性他出来坐在院子里凉快，刚摸出一根烟准备点上，眼睛的余光就看见偏厦里的油灯还亮着，昏暗的灯光把一个单薄的影子投了出来。

一个姑娘家住的屋子，甚至连个窗帘都没有。还有她身上还是一身发旧的红衣裳，显然是结婚那天的行头。

也就是说，这么长时间，她连件换洗的衣裳都没有。

他妈的性子他清楚，之所以能留她这么长时间估计就是想用免费劳动力。

他那个嫂子呢，更是个占便宜无度的女人，他寄回来的工资有多少进了他嫂子的腰包都不用想的。

有这两个女人操持着这个家，那个小白兔一样的小可怜儿哪能捞到一点儿好处，一准儿是活儿干得是最累的，饭吃得是最孬的，屋子睡得最破的。

一股莫名的恼怒直冲脑门儿：不管怎么说，那小可怜儿名义上也是他的妻吧，就算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能让他媳妇儿在家受这份气吧。

正想着，偏厦门一开，沈青禾端着一盆水慌慌张张地走了出来。

多年的野外作战早已把他练得感官异常敏锐，夜里视物比普通人清晰。

她居然没穿外衣外裤，只着背心与花裤头，雪白肌肤在夜色里泛着柔和的光晕，胳膊纤细、腿线匀净，身姿清瘦却曲线饱满，在暗处愈发动人，晃得他眼神和呼吸俱是一滞。

下意识别开眼，却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心底那点冷静自持轰然乱了分寸，活了二十六年，头一回觉得这夜色太亮，亮得他无处可藏。

沈青禾本就作贼心虚，趁着别的屋都关了灯洗了洗身子，贼兮兮地出来倒水。

“哗”地一声，一盆水竟不偏不倚全都泼到了高砚城的身上。